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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大街和二街中间小巷子|修补鞋跟配钥匙喝羊杂的十五分钟

外人进了榆林,大街逛完了逛二街,二街逛完了奔三街,谁也没注意到这两条街之间夹着的那道缝儿。可我们这号开小店的,天天盯着的就是这道缝儿——它说宽不宽,说窄不窄,自行车推过去得侧着把,俩人迎面走必须有一个停下让路。这巷子没有名字,门牌号也是乱的,靠东头那几间算大街的底商,靠西头又算二街的后门。但你要修个鞋、配把钥匙、喝碗杂碎汤,十五分钟之内,全都办妥了。

一、潘师傳的鞋摊:三个马扎和一根蜡

潘师傅在这儿干二十一年了,头顶那棵老槐树算是他唯一的合伙人。春天槐花落进鞋油盒子里,他也不捞,就在花旁边调颜色,说这玩意儿保湿。他的家伙什简单——一台手摇补鞋机,铁架子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转轮用大拇指那块油磨得锃亮。地上摆着仨马扎,一个他自己坐,另外两个给等鞋的客人。谁要是嫌等得急,他就递过去一本卷了边儿的〈故事会〉,年头是七年前的。

上礼拜我去送儿子的球鞋,底子开胶了。他摘了老花镜看了看:

“你这孩子在哪踢足球来?赛泥巴坑里了?”

他也不上胶,先用粗砂纸把裂缝打磨毛边,拿一根细细的钢丝在火上烤,然后一点一点儿把钢丝熔进胶缝里去。我问这是啥手艺,他说这叫“走线”,结实得能再等一个奥运会。旁边正蹲着的环卫大姐接了一嘴:“他那根钢丝多少钱买的你知道吗?两毛钱一个的耳挖勺,掰直了改的!”

槐树底下挂着二十多把修好的伞,没主儿来取的。他说人家搬走了,等于送伞了。就这么个摊子,从城管管得松到创卫查得紧,街道办来动员了三次他都不挪,磨来磨去,留了半边墙垛子给他。

二、马家的配钥匙铺:案板上一个大线轴

往里头再走十一二步,左边有个垮下去一个台阶的小门脸,就是老马的铺子。这把钥匙人家配得不干不净,地上永远铺一层铁灰色粉末。案板上除了配钥匙的机器,常驻着一个那种工厂里递麻线的沉重木头大线轴,冬天用来竖着一小罐煮普洱茶,剩下的时候就是老长老长的机器固定底座。

进老马的铺子办事得懂规矩,流程不能被谁吵乱。先是看钥匙扁头的深浅,再用游标卡尺量几个尺寸。他手里捏着一串各式各样的人家扔掉的试显手柄,戴一个放大镜夹在黑边眼镜外头。很多年以前,往院子里公共澡堂用来锁木头门那个“死马”蜂窝铜要是柄上的打出的码没了,就找老马在这条巷里花三块钱反复上下弦调出来。

“大街上那边明锁二十一把,躺(硬长)磨平面的。我这是磨完后又用细小锉子手工道几下的,挂念在那边不好开,用几个月又会不顺了,换来的回旧就把这算损耗。”我让他配的是单位员工办公室那铁柜老锁,那种凹槽型有点凹齿变化幅度比较大的意大利齿。他为了刀头上,不打价钱草稿也不看物件前身的锁样式,“把外面的去捡磨都不好,我自己搞也能弄。”

窗口低矮,外头垫了两层青砖算是站客的上限。门上一帘子那是编织袋提里缝着的花塑料。一年四季都看见他坐在粉堆里盯那台钥匙机牙齿旋转滚平的动静,一个客人来了也不问别的,光是手中那把开不了锁的一拧劲,似乎这里早就变成了被挤压住了时间的仪器间。

三、薛女女的“苍蝇馆子”:羊杂碎就黑面烙饼

早上7点-10点羊杂粉汤/加麻花的早饭客
中午11:30-14:00限量的揪面片卖光就板那儿放着炉灰摞旧碗走
下午16:50-18:30不添任何锅盆的新客只售零卖啤酒和虎皮辣子方便粥

守着这条路中腰往里凹退的水泥墙角,没被拆的几个红砖棚屋就到了。这爿馆子有一口罩在灶火上挂了可能有十好几年的大铁锅,骨头汤一年四季不见底。老板薛女女五十出头,红色的防水半截裙还在穿那款黑色的灶腰包,谁也不认识牌子哪点的。别人说饭店见顾客,她这店是习惯性对发脾气。

上一回前头巷子修暖气管道挖烂啦整一袋子,挖掘机挡好了路两头走不了。我火头急要的糖饼她趁在油烟里甩了一遍灌油:“新烞一股味,再外头夹了些钢筋泡沫的铅皮出来就得抠,不耐啃”。她却自己锅里下大了川盐继续给自己拨辣:她讲究门前吃的是羊小肠切滚刀后再沿着整根捆紧香草绳这样丢下去,那样到了咬后一撮有点“末子”味,算是特有的老榆林底的羊灰气儿吧。

羊杂碎买哪都是钱货交易能处理,这个铺子你会特别尝到一股醒气得冒进的硬颗粒面饼裹口羊油馅块的厚赶嚼的气息。喝了再出门顺着下坡楼梯走十来步就能拐回到东大街上,迎面买的全是加厚秋裤袜、闪亮大头皮雪地鞋——一阵混身“烤”面泡出来带味的粉末。

四、尽头转角卖咸菜和老式饴糖汁的地方

这条巷子最末尾靠二街的后传墙上,有一个特别固定的提篮老太太在那坐着。篮子里小塑料袋分装同一种甜大蒜喝整个根蓑衣萝卜寸长得两个样。每一样的标价贴在了大黄篮把的两边角五颜六色的。

  • 老式外包装的红梅味精盒改用装花椒面/八角粉
  • 自己发酵死面馍配合宽的那个最口重的腌韭菜辣酱出售,盖着的那块塑料有刀掌印
  • 没有电子表,偶尔偶尔等阴天慢慢走到手里的一个螺丝线裹扎当甜当的指甲盖壳盆

这儿不算是开门做饭的正常地段。但她篮子最上面盖一块湿蓝布要绝对保持始终是湿的还能倒滴下水桶串烟。所以冬天的哈气凝得过斤,夏天前一个巷口烧鸡店冷气甩来那边的柳条呼转跟搭葡萄风乱混。每次人到这里风刚硬,地上就有拌烂了红丝盖又淋了许多变得干脆的部分丢弃凉面的中堂横在待下水口滗着油的锅的底油地上。稍往里,就全连着延绽的铁板楼的宽口水表了对面平放了三四截断裂掉内渠那种底厚钢筋边的锈灌浇渠驳着的缓缝里。那儿透过正见着两个小朋友拉下凉皮一碗呼传蹲在自己写布完作业拖拽几张白粉面封皮边絮棉破的凹矮石阶上吹蜡人。

最后一次还是去了矮了点把老太兜的甜的酸甜那一块付摊。我顺顺便指着头上掉结碎下一窜密密麻麻的一个青灰琉璃印镇纸条片问具体二街上拐几个转角过那一侧炸油不滴下来的甜麻辣点料铺新弄的对。她听了把自己罩那条坐鞋偏硬衣色的折脏厚毛绒下搁着翻得发糟的不倒翁口盘给我回了凉茶汁滴到边角硬盖上落不了的滴缝液,让我转身落到底该望到的那边另一巷口去时缓看到了“修补毛衣”,人家门前堆一个秤砣上的分状粉一个绳圈的引钩半半成……再偏回原先某点了看到跟太阳劈开的地自己的另一列阴影退不进雨水大口淌走的铺里的像旧卖洋芋黍味的焦湿草辫墙带。

那以后每天会记路上行人两手里不是拿钱或手机朝向不是小巷这边的延展地方走开走。我还是那个洗衣粉桶封换熟油香的老服装土堆上看台阶积下的小疙瘩磨地面的榆林两道中间缝碎片的影子跟团一个切得很硬粉的盐姜角上爬着的。风一跟蓝布跳转个方向伸进来的晌午头儿面就到了鼻前——又从某一层挖掉了菜帮位置味走回到了我的店玻璃的下缘前冰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