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宝山快餐按摩一条街|老哥俩唠唠这条街的实在变化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条街,我上礼拜刚去过,还是老地方,从地铁三号线水产路站下来,往东走十分钟,拐进那条种着两排梧桐树的巷子。你说的“上海宝山快餐按摩一条街”,街口那家卖葱油饼的摊子还在,五块钱一张,油汪汪的,老板换了人,但味道没变。我站在那儿啃了张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条街其实不长,从东头到西头,慢悠悠走,一支烟的工夫。但街两边的门脸儿,这些年换得勤。早先那些挂着粉红帘子、玻璃门上贴着“按摩”俩字的铺子,现在大多改成了卖五金、修电动车、或者做窗帘的。剩下几家还做按摩生意的,门口都亮堂堂的,玻璃擦得透亮,里面摆着几张干净的躺椅,墙上贴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穿着白大褂的师傅坐在那儿看手机,见你进门就站起来问一句:“师傅,做颈肩还是腰?”
我跟你细说说这行的规矩。
头一条,正规店不拉客,客人也不乱闯。那回我肩周炎犯了,进去一家叫“舒筋堂”的店,老板姓周,安徽人,在这条街上干了十二年。他先让我坐下,用热水袋敷了会儿肩膀,然后才上手。一边按一边跟我说:“大爷,您这肌肉硬得像石板,平时得多抻抻。”四十分钟,收了六十块钱,走时候还送我两片膏药。周老板说,现在这条街上还做这行的,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老实人,那种花里胡哨的门道,早让街道办和派出所清干净了。
你问我那条街的吃食?那更是变了大样。以前巷子里挤着十几个小推车,卖炒粉的、烤串的、炸臭豆腐的,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现在统一整改了,路边搭起了固定的彩钢棚,每家一个摊位,水电都通到跟前。我常去的是第三家,卖河南烩面,老板姓刘,四十多岁,一碗面里放三片牛肉,两块钱的香菜随便加。他跟我说,以前这儿乱,晚上十点以后不敢让孩子单独出来买东西。现在好了,巡逻的保安到凌晨两点还在转悠,路灯从巷头亮到巷尾,连个照壁上的小广告都有人管。
那条街的下午,是最有味道的时候。
太阳斜斜地照在梧桐叶子上,光斑洒在水泥地上。按摩店的师傅们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剥着毛豆或者择着韭菜,互相搭着话。修车铺的老赵把一辆电动车拆了,零件摊了一地,嘴里哼着沪剧。卖窗帘的老板娘在缝纫机前忙活,哒哒哒的声音和隔壁理发店的吹风机声混在一起。我坐在烩面摊的塑料凳子上,要了瓶盐汽水,看着这光景,觉得这才叫过日子。
但也有一样东西没变——街中段那棵老槐树。树底下有个石头棋盘,每天下午都聚着几个老人下象棋。我那天去,正好看见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跟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杀得难解难分。旁边围了五六个人,有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的,有摇着蒲扇的,还有个小孙子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格子。白背心老头走了一步“卧槽马”,嘴里喊着“将!”草帽老头挠了挠头,从兜里摸出包“红双喜”,递给旁边人一圈,说:“这盘不算,重来。”大伙儿都笑了。
我跟你说,这条街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这股子人味儿。快餐店还是那几家,但都换了新招牌,卖的是现炒的盒饭,两荤两素十二块,米饭管够。我那天在“小四川”快餐店吃的午饭,老板娘姓李,重庆人,她家的回锅肉切得厚,蒜苗放得足,还送一碗紫菜蛋花汤。她跟我说,以前这条街上的快餐店,一到晚上就往外端那种塑料袋装的“外卖”,现在都改成堂食了,碗筷消毒柜里放着,墙上贴着“光盘行动”的海报。
我还碰见个事,挺有意思。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背着个双肩包,站在“舒筋堂”门口,犹豫了半天不敢进。周老板看见了,主动出来问:“小伙子,找工作还是累了想歇歇?”小伙子说,他是来这儿应聘厨师的,刚从老家过来,走了半天路,脚底板疼。周老板让他进屋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蹲下去,教他自己揉脚底的两个穴位。“涌泉穴,还有脚后跟这块的承山穴,你晚上回去用热水泡脚,泡完了搓一百下,明天就不疼了。”小伙子连声道谢,出门的时候,腰板直了不少。
你信里还问,那条街晚上安不安全。我这么跟你说吧,晚上九点以后,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剩下亮灯的,就是便利店和一家药房。药房值夜班的小王,我认识,他说这条街最近三年,没发生过一起治安案件。街口装了四个监控探头,警务室的灯整夜亮着。有一次我晚上十点半从那儿路过,看见两个巡逻的保安,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帮一个老太太找钥匙——老太太把钥匙掉在绿化带里了,保安蹲在地上照了半天,最后在一丛冬青底下找到了。
老张,你要是哪天得空,来我这儿住两天,我带你逛逛那行。早上六点,街口的豆浆铺子先冒热气,油条在锅里翻着跟头。上午九点,按摩店的师傅们开始擦玻璃、拖地,把“今日营业”的牌子翻过来。中午十一点半,快餐店飘出辣椒炒肉的香味,工地上的人陆陆续续来了,端着不锈钢盘子,吃得满头大汗。下午三点,老槐树底下象棋摊准时开张,棋子拍得啪啪响。傍晚六点,路灯亮了,梧桐叶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卖葱油饼的摊子收工了,老板把铁板刷得干干净净,盖上一块蓝布。
那条街的晚上,安静得能听见蟋蟀叫。我上次去,在街西头看见一只橘猫,蹲在一辆电动车的座垫上,舔着爪子。旁边修车铺的老赵锁门的时候,冲它吹了声口哨,橘猫跳下来,跟在他脚边走了。那猫脖子上挂着个红色的小铃铛,走一步,叮当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