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女性生殖器外观,作者: ,:

黄埭东桥小姐姐在哪|晨练队伍里那个穿红运动服的姑娘

前日清晨五点半,我照例在东桥堍的歪脖子柳树下压腿。薄雾还没散净,桥面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又是那个穿枣红运动服的小姐姐,马尾辫一甩一甩,跑过桥栏杆时带起一阵桂花香。她在桥北堍的豆浆摊停下,买一杯不加糖的热豆浆,仰头喝掉小半杯,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往裴阳路方向跑了。我端着茶杯看了三年,到今天还是没弄明白,这姑娘到底住在桥南哪个巷子里。

一、从一把竹椅说起

要论起来,我算东桥边上的“活地保”。一九九八年供销社改制那会儿,我承包了桥堍两间门面房,卖过杂货,后来改成修车铺,现在只留一把躺椅看人来人往。桥东头第二根电线杆底下,放着我那把藤条补了三回的竹躺椅,旁边搁一个搪瓷缸,浓茶泡到发黑。来往的老主顾都晓得,问我“黄埭东桥小姐姐在哪”,真不是存心打听人家姑娘的底细,实在是有几桩事情,非得找到她本人不可。

头一桩是我那老伙计陈木匠的事。今年春上,他骑电瓶车过桥,滑轮卡进桥面伸缩缝里,连人带车摔在桥北。当时桥上一个穿运动服的姑娘跑过来,扶他坐到路边,拿矿泉水给他冲了膝盖上的血口子,又帮他打电话叫了家人。等陈木匠他儿子赶到,姑娘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话:“爷爷,桥南第三根路灯杆子底下有家修车铺,找那儿的大爷就行。”陈木匠念叨了几个月,就想当面说声谢。可我守着修车铺,愣是没再碰见那姑娘。

陈木匠拄着拐来找我,进门就嚷:“老张,你说那姑娘是不是东桥的仙女?专管救人,救完就走。”

二、三年追她的路线图

为了找到这位“黄埭东桥小姐姐”,我养成了记晨昏的习惯。夏时令她六点过桥,冬时令晚半小时。她跑步有个固定路线,从东桥南堍上桥,过桥到北堍,下桥沿河堤往西跑两百米,到老煤炭公司的红砖烟囱下折返。我偷偷数过,折返处正好有一棵野蔷薇,五月开花时她总要停下看几眼。

我摸清了她的规律,却摸不清她的行踪。桥北头买豆浆,却从不在桥南的任何一家店吃东西。有回我特意蹲守,看她拐进裴阳路尽头的拆迁片区,那里有几栋没拆完的四层筒子楼,二楼阳台上晾着红运动服。再要跟,她回头冲我笑了笑,我这张老脸“腾”地烧起来,转身躲进货店的酱油缸子后面了。

后来我在我们晨练队的微信群里问过,桥南老照相馆的孙女说,那姑娘像是租住在茧站对面,做网店客服的,夜班多,早上才有空跑步。黄埭东桥小姐姐的消息一传开,几个老太太比我还上心,蹲点三天,总算摸到一个准信——她有回在豆浆摊上跟摊主说过,自己是河南信阳人,来苏州三年了,就在东桥这片租着房。但再往细了问,摊主忙着舀豆浆,没问后面的话。

关于那件红运动服

我跟老街坊合计,最扎眼的线索是她那身衣服。枣红色的运动服,左胸绣了一小朵白花,不是那种光亮的化纤料子,是旧棉布的质感,洗得发白。我们估摸着,这种衣服镇上买不着,得去市里的老纺织厂门市部。可等我们真赶到那儿,人家早改成了茶馆。门市部老师傅退休后开了个修表摊,靠在桥西巷口,他看了看我的手机照片,说这衣服的缝线是八十年代“红旗牌”缝纫机踩的,现在年轻姑娘没人愿意穿这样的布料,除非是长辈留下来的。

三、桥底下铺盖卷着的心事

我一琢磨,这姑娘的身世,大概能串起一条线了。她跑步时脖子根上挂着一枚银锁片,拴红绳的,那款式的锁片,四十年前东桥桥头老银匠打过一百多枚,全卖给附近村里的孩子。她脚上那双白球鞋,鞋帮补过一块蓝布,针脚细密,不是机器活。我年轻时给自家孩子补过鞋,能认出这种沾了体温的针脚。

她捡过一只走丢的奶猫。那天下着小雨,桥栏杆上蹲着一只黄花猫,她跑过时停下来,脱下外套包住猫,抱到桥下我的棚子里。我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她擦着头发说了句谢谢,声音细细的。我把猫喂饱了,问她住哪,她指了指桥南的那排老房子的方向,说有个房东奶奶,人不坏的。

后来猫养在了我这儿,她隔三五天来看一次,每次来,总要看看桥洞底下的水泥台阶,像在辨认什么。有一回她蹲在台阶边上,手指蹭着水泥缝里嵌着的一小块碎青瓷片,愣了好半天。我问她这是做什么,她说小时候家门口的河里也捞上来过这样的瓷片,她爷爷说那是旧时船上摔下来的青花碗角。

四、槐树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转机出现在上礼拜二。桥南槐树底下多了一个摆摊补锅的老师傅,炉子烧得旺,风箱“咕咕”地响。那姑娘跑过时突然站住了,盯着老师傅手里的钳子看了半天,叫了声“爷爷”。老师傅抬头,浑浊的眼睛一下亮了——他连夜从河南赶来,说孙女三年不回老家过年,也不接他的电话,他来桥边蹲了五天,终于等到她跑步。

姑娘蹲下来握住爷爷的手,一句话没憋住就哭了,说她在桥南租的那个小房间,靠着一台二手电脑做订单客服,白天睡觉晚上干活,攒钱想给爷爷换一副假牙。爷爷把风箱推了推,说假牙先不忙,他的铁锅漏了三年,早知道她的孙女在这边跑步,他该早点把补锅摊支过来的。

我端了两碗茶过去,老头接了茶碗,手一直在抖,他跟我说起东桥这名字,说他四十年前也来苏州补过锅,就在这桥上,渡船从桥下过,对面那座老拱桥还没拆,桥墩上嵌着一块大青石,刻着“黄埭”两个阴文。这回我总算把来龙去脉给捋顺了:当年桥底下码头人家的小女孩,跟着爷爷坐船来苏州补锅,后来搬走失散了,如今她成了跑步上班的小姐姐,他爷爷寻着老路线追了过来。

现在晨练队那帮老伙计都叫我别瞎琢磨了。可我每天早上还是习惯性地望一眼桥北堍,看红运动服跑过来,跟老头打个招呼。那姑娘学会了在桥堍下的石头缝里存一把钥匙,说要是她晚到,就让我帮她爷爷开一下桥南那间老屋的锁。昨儿个我蹲在躺椅边没动,看那把钥匙头磨得发亮,还系着一截褪了色的红头绳。

今早雾大,我还没走到桥边,就听见桥面上传来脚步声。红运动服一闪,停在我的躺椅前,放下一小包自家做的炒米糖,说爷爷让她带的。她跑远了,我扒开纸包,里面夹着片老槐树叶子,叶子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东桥真好”。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把叶子放回口袋里,眯着眼看那道红影子,渐渐化在桥身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