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约极品美女啪啪|一张旧票根牵出的城南录像厅往事
我手里攥着这张褪了色的票根,是1993年11月7日晚上九点半,城南跃进路14号“红星录像厅”的连场票。票根上印着“第四排7座”,油墨洇开一小块,像被雨淋过的苍蝇屎。当年我坐在那个位置,前面隔两排就是老赵,他胳膊搭在椅背上,腕子上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的夜光针在黑暗里泛绿。
老赵那晚不是去看电影的。他三十七岁,在汽配厂跑供销,每月有百十来块“活动经费”。录像厅老板是他表弟,所以二楼角落那个带帘子的小单间,常年给他留着。单间里一张折叠床,一筐橘子,一台十四寸牡丹牌彩电,遥控器用橡皮筋绑在床头。老赵管这叫“会客厅”,但谁都知道,他等的是拿传呼机呼来的姑娘。
那晚八点四十分,录像厅正放周润发的《喋血双雄》。老赵从裤兜掏出传呼机,屏幕亮一下:“王小姐,九点,老地方。”他把传呼机揣回去,起身到售票窗口买了两根红豆冰棍,自己咬一根,另一根搁在单间茶几上。冰棍纸是蜡质的,红底白字,他折了三折,压在牡丹牌电视机底座下。
九点零二分,后门开了一条缝。进来的女人穿墨绿色呢子大衣,领口别一枚贝壳胸针,头发刚烫过大波浪,发梢焦黄,药水味还没散净。老赵站起来,把橘子筐往床边推了推,说:“吃冰棍,快化了。”女人没接冰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报纸,垫在折叠床的枕头上。她这个动作极熟,像回家放钥匙。
录像厅的喇叭恰好换了带子,响起《甜蜜蜜》的前奏。老赵关掉小单间的门,帘子拉严实。那台牡丹牌电视没开,屏幕黑着,倒映出两个人影靠在一起的轮廓。外厅的观众不时爆出哄笑——那是周润发在说台词“我中意你”,但笑声隔着墙,关在这七平米单间里,就显得很闷,闷得像把脸埋进潮湿的棉被里。
约摸四十分钟后,帘子掀开。女人先出来,对着墙上的小圆镜抹口红,抹完把口红旋回去,放进呢子大衣右边口袋。老赵随后出来,把红豆冰棍的蜡纸从电视机底座下抽出来,揉一揉,顺手扔进门口的铁皮垃圾桶。那根冰棍没吃,化了一摊糖水,在茶几上凝成淡红色的圈,像干涸的印章。
女人走后,老赵又坐回第四排7座,接着看剩下的半部《喋血双雄》。他后来偶尔跟我提起那晚,只说了一句:“那妹子手劲大,把我衬衫纽扣拽崩了一个。”他没说纽扣崩在哪儿,我也没问。录像厅的灯到凌晨一点才关,老赵走的时候,门卫老周正打瞌睡,桌上放一包破了口的“大前门”。
那台传呼机和一串数字
老赵的传呼机是数字机,只能显示号码。他让我帮他记过一串代号——“668”,他管那叫“老朋友”,其实“668”是郊区一个公用电话亭的号码,开公用电话的是个哑巴,见面只点头,不写字。
那年头没有手机,约人全凭传呼。老赵约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下午先打传呼台,留上自己单位的电话,隔一小时再打到公用电话亭,等哑巴敲两声话筒表示“人来了”。然后约时间、地点,但绝不电话里说具体房间号,只说到“红星录像厅二楼,找老板。”
这套流程讲究的是“安全”——老赵怕被人顺藤摸瓜,传呼台、公用电话、录像厅,中间隔着三个接点,每个点的人都对不上全貌。哑巴敲两声是“到了”,敲三声是“走了”,敲一声是“没人等”。老赵把这三声规则用圆珠笔写在一张“红梅”烟壳里衬纸上,但那支笔没水,字迹断断续续,像虫子爬。
后来传呼台改成汉显机,老赵反而不适应了。他说汉字太清楚,清楚的东西留下印子,不如数字好赖账。
录像厅的账本和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
录像厅老板姓赵,是老赵的表弟,瘦高个,戴黑框眼镜,镜架断了条腿,用白胶布缠着。他柜台上压一块压花玻璃板,底下垫一张1991年的挂历,还有三张合影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西装、打领带,背景是县招待所门口,几个男人手搭肩膀,咧嘴笑,其中一张老赵站在最边上,手里夹一根没点的烟。
老板的账本用牛皮纸包着,扉页写着“红星录像厅–对外放映登记”,但翻到后面,隔三页夹一页手写的“业务表”。表上不写姓名,只写日期、几点到几点、单人票还是双人票。双人票票价是单人两位再加一块,那多出的一块,老板说是“空调费”。实际那台春兰空调只在农历六月开,冬天全靠筒子炉烧炭。
老赵在这本账本里留下的记号是“4+1”——四排七座,外加一个单间。老板每次用铅笔在“4+1”下面画一道短横,凑够五道就划一个正字。到1994年开春,正字画了十一个,后来老板觉得不妥,把账本用浆糊粘住,塞进铁皮档案柜最底层。
后来那些人和物
1995年夏天,跃进路拆迁,录像厅改成“艳阳天歌舞厅”。老赵再没去过,表弟把牡丹牌电视搬回自己家,冰棍蜡纸早就没了,账本和照片一起装了纸箱,放回他家的床底。老赵那件崩掉纽扣的白衬衫,他拿去给缝纫摊换了个塑料扣子,扣子颜色跟原来的贝壳扣不一样,是牛奶糖纸那种淡蓝。
前年我在旧货市场看见一个铝盆,盆底刻着“红星”两字,认得出是录像厅用来给观众倒瓜子的。摊主开价八块,我没还价。买回来搁在阳台,种一窝小葱,葱长到半拃高的时候,盆底的“红星”就被根须盖住了。
上个月碰到老赵在公园下棋,他穿一件深灰夹克,手边放个保温杯,杯盖上已经磨掉了漆。我跟他提那根化成糖水的红豆冰棍,他愣了十几秒,说:“那冰棍是香蕉味的,不是红豆。”说完他又想了想,补一句:“你记岔了,那天她没进单间,就在后排坐了四十分钟,嗑了小半斤瓜子。”
我没跟他争。只是回来以后,我看完那本薄薄的《城南区志》,翻到娱乐场所一页,写着“红星录像厅,营业年限1990-1995,主营录像放映”。旁边有张小照片,拍的是录像厅外立面,门头上“红星”两个字是霓虹管,用红漆勾边。照片右下角有个穿墨绿呢子大衣的女人半截身子,大衣下摆停在取景框边缘,看不清脸。
空调外机早已锈得看不出原来的色。我站起来,阳台那盆小葱下面,那圈铜胆还在,但顶端的漆磨没了。风一吹,摇摇晃晃,像要给谁发一条没有人传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