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塔按摩店必去三个地方|镇上老客口口相传的三家店
“嫂子,你说的大柳塔按摩店必去三个地方,到底是哪三家?”隔壁卖豆腐的老周把胳膊支在我柜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儿子发来的肩颈片子。
我正给暖瓶灌水,头也没抬:“你这话问的,跟街上发廊小妹问我要不要办卡一样,听着就不正经。”
“嗨,我这不是正经腰疼嘛!搬豆子搬的。”老周拍了拍后腰,龇牙咧嘴。
“腰疼你去找老赵。他家那手法,跟揉面团似的,能把你这块硬邦邦的肉给揉开了。”我把暖瓶塞子一按,热水汽扑上脸,“但你先别急着去,听我把话说完。大柳塔按摩店必去三个地方,头一个就是老赵那间,在粮站斜对面,门脸灰扑扑的,连个灯箱都舍不得换。”
老周点头:“老赵我认识,以前在矿上医务室干过?”
“对,就是那师傅。他那双手,就是一把老骨头加一层厚茧。”我拿抹布擦柜台,“他店里就三张床,白床单洗得发灰,但干净。墙上挂着一本1998年的挂历,翻都没翻过,就停在六月那页。你问他为啥不换,他说那页上的女明星像他媳妇年轻时候。”
老周乐了:“这老赵还挺会说话。”
“会说话管屁用,会下手才有用。他给你按脖子的时候,你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咔吧咔吧响,跟踩碎干豆荚似的。按完他不让你立刻走,让你趴着喝他泡的枸杞茶,说‘血还没跑顺溜呢,急啥’。”我顿了顿,“就是那个茶,我劝你捏着鼻子喝。他泡枸杞要加两片生姜,说是去寒,喝起来又辣又甜,跟喝洗脚水似的。”
第二家跟老赵隔一条街,叫“阿珍养生馆”
“阿珍?是不是那个烫着卷毛,爱穿红毛衣的女人?”老周问。
“就是她。但人家现在不穿红毛衣了,改穿白大褂了。阿珍是跟我一批嫁到镇上的,她那按摩跟老赵不是一路路子。老赵是往死里按,按得你嗷嗷叫;阿珍是轻飘飘地捋,跟摸猫似的,专治你这种睡不着觉、心里发慌的毛病。”我给他倒了杯水,“她店里头最扎眼的是那台老式录音机,九十年代那种双卡的,她就放一盘磁带,翻来覆去就那几首邓丽君。有回我问她能不能换换,她说换了客人说‘没内味儿’。”
“那她按完也喝茶?”老周问。
“不喝茶,她给你吃话梅。她自己腌的,玻璃罐子装着,就搁在窗台上太阳晒着。按完让你坐她那张藤椅上,边听邓丽君边吃话梅,歇够十五分钟才能走。”我压低声音,“但有一条,她店里不收六十岁以上的人。你问她为啥,她拿话梅核指指墙上的字条——‘手劲不够,怕误事’。其实她是怕老人家骨头脆,她这个轻手法按不住。”
老周琢磨了一下:“那第三家呢?”
“第三家在桥头,没招牌,就门口挂个‘平安’二字的木牌。那是个男的,叫老钱,以前是镇中学的体育老师。”我把抹布搭在肩上,“老钱跟前面两家都不一样。他那按摩,不叫按摩,叫‘顺’。”
“顺?”
“就是顺着你的骨头架子,从上到下给你理顺了。他让你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垫个荞麦枕头,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你后脑勺一直摸到脚后跟。你感觉他啥也没干,但起来以后,整个人跟新拆封的暖水瓶似的,浑身热乎。”
老赵的店是实打实的手艺,按完第二天腰上还带着指印;阿珍那门手艺是安抚,按完心里那点烦心事能搁下半天;老钱这就是玄乎了,说不上哪好,但镇上开大车跑长途的司机,回回都先去他那儿躺一躺。
“那……得多少钱?”老周问。
“老赵三十,阿珍三十五,老钱不要钱,他说‘你看着给,不给我也当晒太阳了’。但你真不给,他下回就不让你进门,说你‘心不诚’。”我笑了笑,“他门口那个木牌,背过来写着一行字:‘顺不顺,自己心里有数。’”
“老周,你今儿要是去,先去老赵那儿把腰上的硬疙瘩按开,再去阿珍那儿吃颗话梅,最后要是还有精神头,去桥头找老钱躺一躺。三趟下来,你明儿个早晨挑豆腐担子,保准能少喘两口气。”
老周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嫂子,那个老钱,他真能摸出来我腰上的问题是搬豆子搬的?”
“他摸不出来。”我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但他会问你‘昨儿个是不是觉没睡够’,你但凡点个头,他就说‘那就对了,人累心也累,躺着吧’。”
老周走了,带起一阵风,把柜台上那张记电话号码的纸刮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捡,看见纸背面画着一幅简笔画,是哪个小孩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三个小房子,分别写着“赵”“珍”“钱”。画底下有一行小字,被水洇过,勉强辨认:“按完了,要去吃桥头那家油泼面,配蒜。”我翻过纸再看看正面,那号码已经模糊了,但纸角上还留着半道指甲掐过的印子。老周明天要是真去桥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站在老钱门口,先数一数那块木牌上的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