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话费的拼音,作者: ,:

广州夜蒲按摩飞机论坛1|老城区巷弄里的夜谈与手艺

“你讲的呢个‘广州夜蒲按摩飞机论坛1’,唔系真系有飞机坐挂?”老陈叼着半截双喜,蹲在龙津西路骑楼底下的塑料凳上,用扇柄敲了敲我的膝盖。

我正蹲着翻他摊子上那堆旧铜锁,头也没抬:“边度有飞机啊,系按摩手法嗻——‘飞机’系指个种推拿嘅指法,论坛就系一班发烧友交流心得嘅地方,以前喺越秀南嘅旧水塔脚底下,逢周五晚黑有人摆档倾偈。”

老陈“哦”了一声,把烟屁股摁灭在搪瓷缸里,忽然压低声音:“个阵时我见过嘅,九几年,人民路转弯角有间‘健民浴室’,二楼有师傅用花生麸捽脚,话系从沙面老技师度传落嚟嘅手法。你讲嘅‘飞机论坛’,系咪就系个班人?”

水塔脚底下的夜聚

他说的那间浴室我冇去过,但水塔脚底的聚会我赶过尾班车。2007年夏天,我跟着西关一个收旧家私的师傅摸过去,巷口有棵歪脖细叶榕,树须垂到人头顶。铁皮棚下头挂一盏白炽灯,十几个阿叔围住两张竹席,有人赤膊,有人穿背心,手里都攥着一个小本子。

那晚的主讲是个姓冼的退休理发师,六十多岁,手指关节粗得像小核桃。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骂人:“而家啲后生按个肩颈,净系识用力压,压到条颈‘咯咯’响,呢个叫谋杀,唔系叫按摩。”他说自己十六岁跟海珠南路一个盲人师傅学艺,师傅摸骨先摸鞋底,“着皮鞋嘅后生仔,腰眼一定紧;着布鞋嘅老人家,脚踝必然松。”这行当最讲究的就是“听劲”,手底下要能听出肌肉的脾气,而不是跟它硬顶。

老陈听到这里,忽然插嘴:“个阵时我喺十三行搬货,成日肩膀痛,去过一间巷仔铺,个师傅用两个指公按住我后颈,慢慢捻,捻到成个人想瞓。佢话呢招叫‘飞机式’,因为双手要张开,好似机翼一样。”他边说边比划,手臂伸平,微微颤抖,“后来个铺头拆迁,师傅唔知搬咗去边,我捻住个手法一直冇忘。”

手艺的传承与变迁

我从老陈摊上捡起一把锈死的铜锁,用指甲刮了刮锁梁:“你记得个手法,但系记得个名冇?”他愣住,搔了搔花白的头发:“真系唔记得,净系记得佢话呢招系从解放前嘅西关小姐度传出来嘅——个啲小姐坐人力车坐得多,腰骨劳损,就搵梳头妈子捻背。梳头妈子手劲细,但指法灵,捻完舒服到瞓着。”

他说“梳头妈子”四个字时,旁边卖凉茶的肥姨端着碗走过来,插了一句:“我阿妈以前就系做呢行嘅,不过佢唔系捻背,系捻头皮。个阵时西关好多阔太,每日中午都要捻半个钟头皮,话系‘松一松,饭都食多碗’。”肥姨把凉茶碗搁在摊角,比了个手势,“用三个手指头,喺发根度打圈,由前额慢慢退到后脑,再转到太阳穴。我阿妈话,呢招叫‘开天门’,系从罗浮山个边道士度学翻嚟嘅。”

老陈一听“开天门”三个字,眼睛亮了:“对对对!个日个师傅都系咁讲,不过佢话‘飞机’系后来的叫法,因为八几年有批广州人去香港揾食,见人哋按摩用肘部打圈,好似飞机螺旋桨,就返嚟改良,加咗呢个名。”一门手艺,名字越改越花,但底子还是那套“松筋、顺气、活骨”的老路子。

我蹲得腿麻,站起来踩了踩脚。凉茶铺的收音机在播粤剧,咿咿呀呀的《帝女花》,肥姨顺手把音量拧小,说:“你哋讲咁多,不如实际试下。我认得一个师傅,喺逢源北街,专做‘飞机式’捻背,但佢唔用论坛唔用手机,净系挂一块木牌,写‘手到病除’四个字。”她顿了顿,“不过佢上个月搬走咗,听讲去咗芳村,而家搵佢要撞彩。”

灯影里的余温

天色暗下来,老陈开始收摊,把铜锁一把把丢进铁皮箱,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他忽然停手,从箱底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是红色塑料皮的,印着“学习资料”四个字。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画着人体穴位图,旁边用圆珠笔写着“肩井”“风池”“天宗”等字样,字迹已经洇开。

“呢本嘢系我老豆留低嘅,佢以前喺总工会做过保健员。”老陈把本子递给我,“你话嘅‘广州夜蒲按摩飞机论坛1’,我搵唔到正经文字记录,但呢本嘢入边有一页,画住一个人趴喺床上,背脊上头画咗几道弧线,下边写住‘粤式飞机手,三上三落,力透皮肉,意守丹田’。”他指着那行字,“我老豆话,呢招系跟一个姓何嘅师傅学的,何师傅嘅师傅,民国嗰阵喺长堤开过铺,专做夜船水手生意——水手瞓唔好,就要捻背。”

我接过本子,纸页脆得像干树叶。翻到那页,果然有一幅钢笔草图,线条粗犷,但弧线画得很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民国廿七年,何氏记于西濠口。”窗外传来电车的“叮叮”声,老陈把铁皮箱锁好,站起身拍了两下裤子:“你攞去睇啦,唔使还。”

我攥着那本笔记本,沿着龙津西路往北走。路灯刚亮,照在麻石板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间仍亮着灯的理发铺,里面有个老师傅正给一个阿伯修面,剃刀在皮带上蹭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忽然想,或许“飞机”这个叫法,就是从那一下一下的蹭刀声里飞出来的。但没等我细想,巷口吹来一阵风,把笔记本的纸页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翻书。我合上本子,继续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