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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一品楼论坛|巷口茶摊上的方言与老手艺

先亮明身份。我不是网民口中的“论坛老人”,只是个爱钻老街旧巷的民俗爱好者。江苏-一品楼论坛这个名号,头一回听,倒让我想起苏州阊门外那座真正的“一品楼”茶楼旧址——上世纪八十年代还在,底楼卖蟹壳黄,二楼说书,三楼堆着旧酱缸。论坛若真是以它命名,那聊的该是街巷深处的吃食、手艺和人家烟火。以下是我按着这路子,在江苏各处巷口记下的干货与随感,供同好一哂。

一、先记下五样老物件,算开胃菜

  • 竹编烘篮:南通二甲镇,九十岁的老篾匠周师傅还在编。烘篮三层,底层放炭灰,中层搁湿鞋,顶层盖棉被。他说现在没人要了,但镇上卖鱼圆的那家,每天还用它烘糯米粉。
  • 铜制水鳖:扬州丁家湾一个老澡堂的堂口,挂着三只水鳖。灌热水暖被窝用的,铜皮敲得锃亮,提梁上缠着蓝布条。老板说,冬天老主顾洗完澡,必借一只回去焐脚。
  • 木制剃头椅:无锡荣巷那家“阿二理发店”,椅子是松木的,靠背能放平,扶手磨得发白。椅脚垫着四块青砖,因为地不平。阿二师傅今年七十一,剃刀还是老式的“双箭牌”。
  • 搪瓷痰盂:镇江大西路一户人家的门口,放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痰盂,里边种着葱。邻居说,这是老人家嫁妆,用了几十年,现在当花盆,葱长得分外旺。
  • 芦苇编的锅盖:常州青果巷里,还有人家用芦苇秆编锅盖。蒸包子时水汽透过缝隙,不滴水,麦香保留得足。编这锅盖的,是巷尾一个聋哑人,手艺传了四代。

这些东西,江苏-一品楼论坛若有人贴出来,我一张一张看。不是看新旧,是看使用痕迹。竹篮底部的烟熏黑,是炭火舔过的印记;水鳖肚子上那一点焊疤,是漏过一次又补好的。每一道痕迹都得用手指头摩挲着,才对得上号。

二、巷口茶摊的方言课,比书上有用

苏州平江路支巷里,有个茶摊。木桌三条腿垫着瓦片,茶壶是紫砂的,壶嘴缺了个口。摊主姓陆,六十七岁,耳朵有点背,但嘴上的苏州话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糕。我去了三次,第三次他才搭理我,说了一串话:

“倷阿晓得,前头弄堂里,张家阿婆的鸡头米,是拿木槌敲出来的。机器压的,硬,塞牙。木槌敲的,糯,甜,滑。”
“木槌是檀树的,用了四十年。敲之前拿黄酒擦一遍,不然有腥气。”

他那张缺了口的紫砂壶,泡的是本地炒青。茶叶粗,但水是巷子深处那口老井的。井水冬暖夏凉,泡出来的茶带点甜尾。陆老板管这叫“活水”。他说,论坛上那些讲“茶道”的,不如这壶粗茶实在。

我问他,这巷子里的年轻人还讲苏州话吗。他摇摇头,指着对面奶茶店门口的小年轻:

“他们讲普通话,标准是标准,但像白开水。我讲的苏州话,是三层的——软的是对长辈,直的是对平辈,凶的是对讨债鬼。他们学不来的。”

这话我记下了。江苏-一品楼论坛若有人聊方言,我拿这段垫底——语言不止是词汇和语法,是身份,是辈分,是巷口到巷尾的距离。

三、老城门根下的修补摊,看的是耐心

南京中华门内,城墙根的阴影里,有个修伞摊。摊主姓陈,六十三岁,是安庆人,来南京三十年。摊子是一辆旧三轮车,车斗里铺着油布,工具全放在铝饭盒里:小锤、锥子、铁丝、一管502胶水,还有一卷蜡线。

他修的不是洋伞,是那种黑布油纸伞。骨架断了,拿竹片削一根新的,用蜡线绑牢。伞面破了,剪一块旧伞布,用胶水糊上,再用小锤轻轻敲平。他干活时嘴抿得紧,眼角全是褶子。有年轻姑娘拿一把太阳伞来,他摆摆手,说“这种伞不值得修,买把新的。”但换个老头子拿把油纸伞来,他立刻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像医生看片子。

他抽屉里存着四十多把伞骨,全是旧货,按长短分格放,是这行当的“活字典”。他说,伞骨不是越老越好,要看是毛竹还是淡竹。毛竹韧,淡竹脆,修伞先看骨,再看面。这话说得实,跟老中医摸脉一样,得靠手感。

他一边给伞骨打孔,一边念叨:“现在人,伞坏了就扔,跟关系一样,坏了就断。不修,哪来的念想。”这话有点重,我没接。

江苏-一品楼论坛上若有人发帖骂现在的东西不经用,我建议来这摊前蹲半小时。看看陈师傅怎么把一根断了三截的伞骨接回去——第一节用铁丝缠,第二节用竹销钉,第三节直接拿麻线绑。修完拿手一撑,伞面“啪”地张开,他眼角那点笑,比什么都说明白。

四、夜市摊上的老味道,是另一种档案

徐州丰县一个夜市,晚上九点,炸油条的老汉收摊了。他的油条面是头天晚上发的,加了碱和盐,不用明矾。锅是铁锅,油是菜籽油,每天换新的。他炸的油条,切开有孔,咬一口脆响,比别家粗一号。

他告诉我,他父亲也是炸油条的,那时用木棍压面,压完要醒一炷香。现在他觉得面醒不够时,就抽烟等。等烟抽完,正好可以下锅。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多年。

边上有个卖豆腐脑的,桶里放着石膏点的嫩豆腐,浇一勺用虾皮和紫菜熬的卤,再撒一小撮榨菜末。我问他豆腐脑甜咸,他笑着说:“有人问这,我就烦。我们这朝东的街,吃咸;朝西的街,吃甜。中间那两户,一年甜一年咸,看谁家儿媳妇掌勺。”这比任何美食榜单都精确,因为它是按锅台和婆婆的脾气划分的。

夜市尽头,有个卖熟菜的摊子,卖的是卤牛头肉。摊主用一把宽背砍刀,把牛头肉切成薄片,配着红椒和蒜叶炒。他炒的时候,锅铲在铁锅上刮出“刺啦”声,油星溅到桌布上,留下小小的烫斑。他说他爷爷那辈,牛头肉是下脚料,现在成了招牌。时代在变,但那只锅还是同一口,锅底凹进去一块,是几十年铲子刮出来的。

五、最后一节,留着给一辆旧推车

南通海门一条老街,早上六点半,推车的赵师傅开始摆摊。车是木头做的,轮子是铁的,轴承换了三次,车架上的钉子全是手工敲进去的。他卖的是白粥配油炖蛋,一碗粥加一只蛋,五块钱。

他看我蹲在路边记笔记,说:“你能记什么?记我的车吗?这车跟我爸去过上海,拉过钢材,后来拉米,现在拉粥。”他用抹布擦了擦车架上的铁锈,那锈是褐红色的,一擦就掉粉。

他把粥锅的盖子掀开,热气扑在脸上,说:“你拿个勺,我请你吃一勺蘸糖的粥,这是老法。”

我吃完走了。他在后面喊:“明天来,我给你烙张饼,用这车上的铁板。”

那铁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是铲子常年刮过的。我不知道明天去不去,但那道凹痕,我记住了。巷子口的风,还吹着那辆旧推车,车里锅盖底下压着一块蓝布,露出来一个角,慢慢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