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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江万达6栋|一个老记者的走访手记

6栋在湛江万达广场的东北角,靠海滨大道那一侧。门口常年停着几排电动车,外卖员在楼下等电梯时,会蹲在花坛边吸烟。这栋楼2016年交付,当时广告单上写的“公寓式酒店,拎包入住”,后来真住了不少人,有短租的游客,有刚毕业的年轻人,也有做美容、做摄影工作室的小老板。

我跑社区新闻十几年,跟这栋楼的物业经理老周混了个脸熟。他说6栋最大的特点是“杂而有序”:“住户换得勤,但每一户都办登记,消防通道我们每周查三次。”这话我信,因为光电梯口那张物业通知,从“禁止高空抛物”到“电动车不得入楼”,每年更新七八回,打印纸都换了多种颜色。

在6栋,最吵的不是商铺,是电梯

湛江万达6栋有28层,六部电梯,早高峰等一趟要五六分钟。楼里开民宿的多,旺季时游客拖着行李箱,操着西南官话问“海景房在哪层”,保洁阿姨推着布草车在楼道里进出。有一回,我跟着民警来调解噪音投诉——12楼租客凌晨唱歌,楼下住户砸门。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唱的那人买了副隔音耳机,算是和解。

这种矛盾在这栋楼不新鲜。楼下三层是商业,四层以上是公寓,办公和住宿混在一起。做直播的晚上开麦,做装修的白天砸墙,错开时间倒相安无事。最怕的是节假日,楼下奶茶店排队排到电梯口,住户下来取快递得侧着身走。

老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6栋就是个微型社会,吵架和帮忙都发生在同一部电梯里。”

查过三次火情,两次跟“飞线充电”有关

2021年夏天,6栋后巷一辆电动车自燃,烟窜到三楼。那次消防车进不来,因为巷口被私家车堵了。后来物业划了禁停区,加了铁桩,但每周仍有人把插线板从窗口吊下来。上个月我还拍过一张照片:蓝色雨棚下一个插线板悬在半空,悬着充电头的线像藤蔓缠住了空调外机。巡逻保安用喇叭喊过多次,但这习惯改得慢。

这不是6栋独有的问题。整个万达周边,电动车保有量肉眼可见地涨,但充电桩数量没跟上。去年街道办来协调,在6栋西侧空地加了二十个公共充电位,排队现象有所缓解,但夜里十点后照样要抢。

6栋里那些活得倔强的铺面

一层底商常年换招牌,只有一家肠粉店从2017年开到现在。老板姓陈,廉江人,每天凌晨四点磨米浆,六点开门,就卖鲜虾肠和牛肉蛋肠。他的店里贴着两张告示:一张是本店不送外卖,另一张是请自备零钱(这两年改成了扫微信)。他店里没有菜单,熟客都直接喊:“老陈,两条虾,加蛋,打包带走。”他从不抬头,只应一声:“等水开。”

六层有一家裁缝铺,老板娘是湖南人,专门改裤脚、换拉链、缝被套。她在手推车上贴了个小纸牌,写着“两公里内上门取件”。说是“两公里内”,其实她主要服务6栋的住户,谁缺个扣子都去她那儿找。那台老式蝴蝶缝纫机上面落了层灰,但机针每天要穿几十回线。

十五层以前有个摄影棚,租场地拍证件照和写真。老板是个退伍兵,自己搭了背景布,买了三盏补光灯。去年他退租了,搬走那天我正好在楼道里,他往出租屋外拖一个装满电线轴的纸箱,跟我说:“这栋楼里做啥的都有,但钱越来越难赚了。”

住在6栋的年轻人,晚上吃什么

楼下的夜市摊是晚上十点后出现。一辆三轮车撑开折叠桌,卖炒粉、烤生蚝和糖水。摆摊的大姐是外地人,她认得6栋几个常客的订单:15楼的小伙子每次要“中辣多豆芽”,22楼的两个姑娘只要烤蚝,不点粉。有一回台风天,夜市没出摊,那小伙子在楼下转了三圈,最后去便利店买了碗泡面。

6栋里住着不少在港口、船务公司上班的人,他们的作息跟潮汐一样有规律——出海回来,先到楼下吃碗热汤粉,再上楼洗澡。楼道里有时候能闻到海水的咸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这种感觉在别的小区很少遇到。

天台是个放风的地方

顺着安全楼梯走上去,28层的天台门没锁,拿砖头虚掩着。上面晾着四五床棉被,还有两把破掉的塑料椅。几个租户偶尔上来吹风,指着不远处的海湾说“今晚退潮了”。晾被子的大姐说,她每天来看两次,就为了被子能晒到正午的太阳。天台上风很大,说话要凑近耳朵,但没人愿意下楼。

我在天台上看过一次日落,天色从橘红变成铅灰,底下是万达广场逐渐熄灭的灯牌。远处有船鸣笛,声音穿过写字楼间的缝隙,到了天台已经像闷在枕头下的响铃。

下楼时,电梯里遇见一个阿婆,她拎着一袋青菜和一个白色泡沫箱,箱子里扑腾着两条活鱼。她按了9楼按钮,又回头看看我手里的采访本,问了一句:“你是来采访的吗?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鱼?”我摆摆手说下次。电梯门开了,她侧身出去,那条鱼尾巴甩出来的水珠留在我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