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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抛qq|那些一年一换的小号里,藏着最真的自己

现在打开我的手机通讯录,QQ那一栏存着十来个号,全都没加好友,密码写在电脑键盘底下压着的小纸条上。每个月十五号,我都会花二十分钟,把最新的月抛qq重新登录一遍,看一遍空间里自己发给自己的私密留言,再原样关掉。这件事做了六年,从2018年秋天开始,没人知道。

月抛qq不是买卖,是给自己租一间没有邻居的房间。今年的号叫“桃汽水”,密码是去年冬天雪最大的那天我记下的,后六位是阳历生日倒过来。我从来不换头像,就那张—蓝色底、白色像素海鸥,是2017年用旧手机拍的我姥姥家窗帘。换号就换密码,但不换头像,像自己住新房还得带那只用了十年的搪瓷缸子。

最初干这事,是为躲一个人。2018年9月,我前东家跑路,欠了三个月工资。主管老周建了个维权群,天天在里边发语音,说公司要垮了,让大家集体去劳动仲裁。我一听就慌,因为那公司在望京SOHO租了整整两层,看着光鲜,实际天天让我报销打车的票。老周催得紧,让我把个人信息发群里统计。我不想发,又怕被他嘀咕,于是临时注册了个新号,昵称叫“等风来202”,进去发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但那个手机号是我用支付宝办的第二张虚拟卡,月租八块,从来不接电话。群消息看了半年,工资到底没要回来,可我用月抛qq怼了老周三回,爽得不行。

后来这习惯就留下来了。每年元旦前后换一个号,名字随心情:有叫“北三环溜达”,因为家住胡同口,往北走三步就是三环辅路;有叫“冰箱常亮”,因为修了两回灯都懒得换;今年四月注册的叫“樱花开到第八站”,那天我路过阜成门地铁站,月台上的广告牌刚好换成了北海公园的樱花照。每一个号我都用它加过七八个陌生人,全是游戏群或养猫群里聊起来的,从不深聊,只聊当天的菜价、猫吐毛球怎么办、哪家快递驿站中午不休息。

上周五晚九点,我在朝阳大悦城地下一层的超市买打折鸡蛋,撞见老周了。他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两提维他柠檬茶和一把韭菜。我先认出的他,他没看到我。我低头掏手机,找到那个叫“等风来202”的老号,登上去,发现空间里只剩一条2018年发的动态:“仲裁资料交完了,信不信随你们。”是我自己发的,没配图。我用食指长按那条动态,屏幕跳出来的选项里有“删除”。我按了取消,退出登录。

回家路上我手里那兜鸡蛋一晃一晃的,路过潘家园旧货市场南门,卖冰糖葫芦的老头还在,旁边支了个小马扎。我在他那儿买了串山楂的,找了个路灯下面的路牙子坐下。嘴里酸得厉害的时候,我想起头一回注册月抛qq那天,也是在这儿坐着,手里攥的是一张打印的、写着工资核算表复印件皱皱巴巴的。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换一个号,就当把上个月的那些事儿留在旧时空里,新号里边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现在那个“桃汽水”号里也存了几条私密留言,都是写给年底的自己的。最新一条写于前天夜里凌晨一点多,说:“下个月一号,你去把阁楼那个老式电子琴搬下来,擦擦灰,试着弹半首《致爱丽丝》。”我没学过琴,那台琴是我妈1989年买的,键都黄了。

我又看了看键盘底下那张纸条,第七行记着“樱桃木窗台”的密码,最后三位是“617”,刚好是我家楼下那家老刀削面馆的门牌号。面馆老板的女儿今年考大学,前阵子她跟我说,她爸把招牌上的“面”字换成了”小面馆”,说还是叫这名儿实在。

我打算下个月十五号,把这最后一个老号也关了,用新注册的号加那个小姑娘好友,问她愿意不愿意教我弹那首电子琴曲。她的网名好像叫“2026届沙包”,反正还没变过。

为啥要这么折腾自己

有人问我,你就不能一个号用到底吗?省得多记密码。我答不上来,只觉得那一个个月的号像落满灰的旧票根,你攒着不花,心里总惦记着还欠自己一段日子没收拾明白。每个号都对应我一段时间住过的地儿、吃过的便宜店、睡过的那张吱呀响的床。上个月用的“永安里十二点”号,密码后面其实记着的是安定门内大街一个修锁匠的电话——我家的门锁坏了一礼拜,那人来了,干活时手机外放听的是评书《隋唐演义》。

号有新旧,日子没新旧

前阵子老邻居王姨来串门,看我手机上微信有好友找我,QQ上就一个小海鸥头像亮着。她眯着眼问:“你这头像咋还是那块窗帘?”我没解释月抛qq的事,只笑着说:“用惯了,舍不得换。”王姨点头,说她闺女也用俩微信号,一个加同事,一个只加她自己养的猫的粉丝。

我把那台电子琴抱下来擦了,一个白键旁边缺了角,露出发黄的木头芯。我突然想,也许那个记着修的锁匠师傅,他手机里存着几十个不同的QQ号,也都是月抛qq——他得给没带钥匙的人开锁,联系电话换得勤,怕骚扰,也怕丢了老主顾。

“你这号上回来就是八月份,咋到现在才更新?”超市老板娘扫我手机的小程序码时问。

我扫完码看见自己上一笔订单,备注栏写着“别放香菜”。今天忘了改,她也没放。电动磨门“吱扭”地转了一圈,新一学期的月抛qq,我打算改名,叫“门把手是凉的”。密码已经想好了,就不写在这张纸上了,写在电子琴的空音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