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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站街城中村在哪里|老城区三处地界,菜市场后头巷子深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鄂州站街城中村在哪里,我琢磨了一下,你多半是想起咱们九十年代跑新闻时那块地界。那时候你扛摄像机,我拿笔记本,在鄂州老火车站周边转悠过不下二十趟。现在那边拆的拆、改的改,但你要是想找,还认得出几个老地方。

先把话说明白:鄂州站街不是一条街,是后来人对老火车站南边那片棚户区的统称。城中村的范围大致从火车站广场往南走六百米,过一条铁路货场通道,拐进菜市场后头那几条巷子。巷子名字花哨——建设巷、育才巷、周家墩——其实都是通着的,砖墙挨着砖墙,最窄的地儿两个人都过不去。

第一处:建设巷跟育才巷交叉口

路边的电线杆还是杉木的,上面钉着蓝底白字的牌子,漆掉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往巷子里探脑袋,能闻到一股混合味:炸油条的老油锅、潮湿的墙根、还有隔夜垃圾沤出来的酸气。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底的砖缝里长着狗尾巴草。

早二十年,这地方是鄂州劳务市场的外延。早晨四五点,巷口蹲着一排人,大多是周边乡镇来讨生活的泥瓦匠、小工。有个四川来的木匠老陈,常年在交叉口摆张锯木架,旁边堆着刨花。他跟媳妇就住在巷子深处一间平房里,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盆,种了几棵朝天椒。老陈跟我熟,有回拿刨花卷了根烟递过来,说:

“这地儿你别看破,胜在便宜。一个月一百二的房租,我接了活坐这儿干,媳妇在巷口卖卤蛋,日子能过。”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还指着对门那栋三层旧筒子楼——底下两层是租户,顶楼拿铁皮搭了个棚,住了四个踩三轮的。

第二处:菜市场后头的周家墩

从建设巷东头穿出去,就是老西山菜市场。市场后头那条泥巴路进去,才是鄂州站街城中村真正的核心。路宽不到两米,雨天生烂泥,晴天扬灰尘。两边的房子高矮不齐,有的还是八十年代的红砖平房,二楼拿石棉瓦往上接了一层。晾衣裳的竹竿横跨头顶,风一吹,裤衩衬衫摇摇晃晃,影子在地上晃出碎花。

在这片儿,你找谁都得上坡下坎。有的门口拿水泥砌了三级台阶,有的根本就是把门前的土路垫了半块预制板。门牌号是编了乱序写的——13号挨着17号,过了再走二十步才是15号。老邮递员跑这片最头疼,送封信得问号住的好几户人家才找到个家。

位置大概特征现在变化
建设巷交叉口杉木电线杆、砖墙、油条摊墙刷了白,电线杆换成水泥的
菜市场后头泥巴路、红砖平房、晾衣竹竿部分路面铺了碎石,但老房子还在
货场通道边铁栅栏、煤渣路、临时板房板房拆了大半,剩两间堆杂物

这一片住的什么人都有——捡废品的、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扛包的。一个收旧家电的老头,姓邱,湖北孝感人,在周家墩租了个门脸,外头挂块纸壳子写“高价回收”。他跟我说过:

“我这行当靠的就是地方窄,大家舍不得扔东西。搬到新小区,谁还喊你上门收旧电视?就这种巷子,家家户户东西塞不下,才有生意。”

第三处:铁路货场通道边的临时房

老火车站货场西边那条通道,现在封了一半,铁栅栏上锈得发红。当年铁栅栏旁边一排临时板房,是鄂州站街城中村最边缘的部分。板房是拿旧门板、彩条布、泡沫板搭的,屋顶压着红砖和轮胎——防台风,也防夏天大暴雨掀顶。

住在最靠近栅栏那间的是个河南来的焊工,姓赵,带个上初中的儿子。他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回来靠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看新闻。有回我看到他蹲在门口拿老虎钳修电风扇,问了几句才知道:

“儿子成绩好,全校前几名。我让他考高中,将来坐办公室,别再当焊工。”他说这话时,烟头在黑里一明一暗,“这地方住着憋屈,但娃争气,我就再熬两年。”

货场通道里野草齐腰,铁轨缝里长出的小树已经有两指粗了。那边的水龙头是公用的,冬天裹着棉布管子防冻裂。常有不认识的住客在围着水龙头洗菜、洗衣裳,水花溅到鞋面上,谁也不在意。

关于拆迁,和没拆完的

现在你问鄂州站街城中村在哪里,其实还行得通。前年动的迁,拆掉了货场边一溜板房和建设巷南头几栋握手楼,修了条十五米宽的马路,路名还没起,只立了根限高杆。但菜市场后面那一片,因为产权牵扯多,改了一半就停了。路修新了一百米,到头又成了土路。新楼房的后墙贴着老平房的前门,中间只剩一条缝宽滴过雨。

老陈回了四川,邱老头搬去了鄂州南站边上的新废品场,赵焊工的儿子考上了鄂州高中的创新班,他自己在北门找了间带卫生间的出租屋。剩下没搬的,多是些六七旬的老人,坐在门口板凳上剥毛豆,看人路过,照样问一句“找哪个”。

你要是真想看那一带,挑个晴天,从老火车站广场沿着新修的马路往南走。过了菜市场的气味带,走到限高杆底下,往右手边看——你会看到新楼房的剖面上,还留着老房子烟囱的痕迹。再往巷子里探十步,青苔爬满半墙,一只橘猫蹲在废弃的压水井上,尾巴扫着井柄的铁锈。

那猫不怕人。你走近点,它也就是眯眼看你。井对面那户人家的纱门半开着,门帘是旧挂历卷成串做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帘子后面传出一段黄梅戏,收音机信号不稳,唱腔一断一续。老张,你要真去,替我数数那巷子里还剩几只压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