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里花水小巷子在哪|从一张废车票找见巷口那棵老槐树
前几日整理旧书,从一本1987年版的《西安市区交通图》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公交车票。票面印着“西门—里花水”,票价一角五分,日期早被水洇得认不出。我捏着这张票,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夏天,报社的老陈带我去里花水小巷子找一位做木工活的师傅。那时我刚跑社会新闻,老陈说:“你要写市井百态,先得知道西安里花水小巷子在哪。”
巷子的位置,得从西门外说起
老陈骑着二八大杠,我坐在后头,从西门外沿着大庆路往西走。过了桃园路路口,再走百来米,右手边有条窄得只容一辆自行车进出的土路,两边全是灰砖的老平房。老陈捏了刹车,指着巷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说:“看见那树底下的自来水管子没?从那儿拐进去,就是里花水小巷子。”
那根自来水管子露着铁锈,底下垫着半块红砖,水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淌。墙皮上贴着“牛皮癣”广告。现在这条路早拓宽了,但巷子口那棵树还在,去年路过时,树身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门牌:“里花水巷”。
巷子进去五十米,左手边第二家是老陈认识的周师傅家。周师傅做什么活计?修煤炉,补搪瓷盆,也帮人做阳台上的铁架子。典型的西安老手艺活。那天我跟着老陈进了周师傅的小院,院子里堆着半成品铁皮烟囱,墙角一支用牙膏皮焊的小水壶,据说补了八年还在使。
一条巷子,六种营生
老陈说要领我看点“真东西”。他掰着手指头数给我听:巷子口卖甑糕的王嫂,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蒸米;往里走是修鞋的刘瘸子,手上拿的锥子是他爸留下的,木柄磨得黑亮;再往深走,院里住着放录像的老石,一天五场,全是港片。里花水小巷子不宽,但养活的人不少。
| 位置 | 营生 | 招牌/标志 |
| 巷口 | 甑糕摊 | 搪瓷盆装红豆红枣 |
| 往里15米 | 修鞋摊 | 木头匣子上挂马蹄铁 |
| 中段小院 | 录像厅 | 红纸黑字“每日五场” |
| 老槐树旁 | 修表摊 | 放大镜夹眼窝里钉着 |
老陈跟周师傅坐在院子里,一人端一杯浓茶。周师傅问:“这娃想找啥玩法?”老陈摆摆手:“不是来玩的,带孩子见识见识西安的‘毛细血管’。”周师傅哈哈笑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在报纸边上画了一张草图,画完涂了几笔:“巷子尽头有一棵火罐柿子树,树底下最早是个水井,后来填了,但名字留下来,叫‘里花水’。”他解释“里花水”不是啥稀罕地名——旧时西安西门外有大片菜地,井水浇田,菜花映水,傍晚巷子里飘着甜腥气,老人把这截地方顺口叫“里花水”。
那张票根引出的正经用处
把时间拉到今天,街坊邻里偶尔还在问“西安里花水小巷子在哪”。不光是因为怀旧。前两年这片小区改造,燃气管道要接进各家,有些退休老工人租住在巷子深处没改建的平房里,社区工作人员在手机里翻了老地图查不着,最后是照相馆的老刘——就是当年在录像厅旁边开照相铺的那位——翻出自家胶卷盒,里头塞着一张小纸条,是1989年开居民小组会议时画的方位示意。就靠着这张纸条,工程队才找到变电箱背后的夹道。
上个月巷口新开了一家肉夹馍店,木牌子上特意用烙铁烫了一行字:“本店位于里花水巷老槐树西侧三十米,找不到就打电话问门口下棋的大爷。”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他跟我说,自家外婆上世纪70年代就在这个位置摆摊卖稀饭,当年一碗两分钱。
“我以为这名字以后没人提了,结果前几天有个坐轮椅的老太太,特地让孙子推她来,说要在巷口拍张照片。她问我在哪拍合适,我说就对着那棵老槐树——那树比我爷爷岁数都大。”
我问他老太太有没有说为什么来。店主摇了摇头,但指了指门口排队的人群里一位戴毛线帽的大爷:“你看他手里的军挎包,跟老太太当年的包一个颜色。我听意思,好像是老姐妹约好了来对门牌号的。”
巷子还在,只是比从前安静了半截
今天的中午我又去了一趟里花水小巷子。周师傅的小院改成了快递驿站,老槐树底下安了张铁长椅,水管子拆了,换成一排分类垃圾桶。修鞋摊挪了位置,在巷口斜对面支着一把蓝白条纹的遮阳伞。伞底下坐着的还是刘瘸子的徒弟,用的还是那把黑木柄锥子,只不过针线从尼龙线换成了更结实的钓鱼线。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伞边上看他补书包带子。男孩指着地砖缝里冒出来的一棵小苗问:“爷爷,这是什么?”修鞋的眯着眼看了看:“柿子树苗,籽是从井里捞出来长成的。”男孩又问:“井在哪?”修鞋的拿锥子往巷子深处指了指:“你顺着那根歪脖子树走,不转弯,见到墙上露出半截青砖头的那个地方就是。”
男孩一路小跑,拐了两个弯,没影了。修鞋的没抬头,只是在缝线头上咂了一口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