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麻园麻园现在叫什么名字|旧站牌寻回麻园地名轨迹
我手里这张2023年的江门公交旧票根,是上月整理父亲遗物时翻出来的。票面模糊,但“麻园站”三个铅字仍可辨认。父亲生前在江门市第二运输公司开了二十三年公交车,路线从白沙到外海,麻园是必经的中途站。他从不说这地方还有个新名字,只叼着烟说:“麻园就是麻园,改啥名都拗口。”
2024年夏天,我带着这张票根坐上10路车,投币两元,坐到麻园站下车。车窗外全是柏油路和十层以上的商品房,站牌上清清楚楚写着“麻园商业街”。我拦住一位提菜篮的阿婆,问她这是不是以前的麻园村。阿婆斜眼指路牌:“后生仔,麻园早没啦,归了滘头街道,大家还叫麻园,但门牌都换‘滘头’了。”我低头看票根,那“麻园”两字像一枚湿掉的糖,黏在纸卡上。
从岗顶望向西江支流,麻园的地势是个缓坡。明末这里叫“马园”,相传是崖山之后流亡军户养马的地方。清雍正年间,养马场废了,种满苎麻,渔人担土围地,改叫“麻园”。民国十二年《新会县志》手抄本残页(我在地摊上收过一册复印件)写:“麻园村民十之七植麻,十之三渔。麻价好时,姑娘们用麻线换嫁妆。”这段话原意如此,我没对过原稿,但那个“十之三渔”让我记得很牢。
后来变成“麻园”替代名字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碎。2012年村级行政调整,麻园村并入滘头街道,公章和文件上用了“麻园社区”。但粮站、卫生站和两所小学的门牌至今仍刻着“麻园”二字。父亲跑车用的调度单上,一直印“麻园”直到他2015年退休。我问他难道没人觉得不规范。他叉着腰,说管辖他的蔡站长,老麻园人,每次向上级汇报都连说三遍“麻园”坚持不改。
这里的地名从来都是靠人拉住的。麻园市场入口有间废旧家电回收店,店主陈伯,麻园四队出身。他不做生意时坐在门槛上修电饭煲,铁台面上压着一块50年代的石牌,青灰色,一指厚,刻着“麻园乡公所”五个宋体字。陈伯说那是拆村委旧楼时捡的,谁出钱都不卖。“改名叫滘头埠头街,没人骂。但要是这石牌丢了,麻园就真叫不出了。”他捏着电烙铁,发出一股松香和铜丝的味道。票根上的墨迹,和石牌上磕掉一角的“园”字,收在同一只手电筒的光圈里。
站在麻园桥上,能看见桥下停着七八条水泥船,船脊上晾着渔网。桥北的旧码头改成了步行栈道,地砖刻着年份:1936、1948、1985。每一个数字都是这片地上的一个锚点。我在桥头小卖部买水,老板娘递来一瓶水,扫码付款时的店名是“麻园百货(滘头店)”。她笑起来:“你扫到旧名字,系统自动给你改新的。但熟客都喊麻园百货。”我当场试了试,收款页面弹出一行小字——提示商户曾用名“麻园小卖部”。那种感觉像一根旧麻绳,绳子灰了,但结还勒在石墩上。
麻园新址三个地方还留着旧门牌
我从桥头走下,沿旧村道走八百米。麻园比我想象中窄,红砖房挨着高楼,像信封里折了一角的信纸。以下三处地方的门牌还是旧号:
- 麻园一巷3号:社区养老站的铁牌还钉在老墙边,涂着黄漆。
- 麻园二巷56号:一家卖竹篾和蒸笼的小店,玻璃柜上贴的收款码旁印着“麻园号”。
- 麻园三横路37号:废品收集站立柱上的黑字地名,和排污管缠在一起。
这三个门牌确认了一点:社区行政上叫“滘头社区”,但地名实体和街坊口头仍是“麻园”。根据我国《地名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命名批准后不得随意更改,确实有需要的需要报原批准机关同意。撤销传统地名和合并行政村早有严格法定程序。但这里不是“改名”,是行政层级调整里保留的自然村地名。和台山白沙、新会会城相似,麻园站并未注销。
“麻园两个字——你不改,它就在;改了,它也在。是看那些烂了换新的铁皮,还是看老墙上长草的砖?”——陈伯一边锯铁皮一边念叨。
票根带出了新地名公示牌
再走到底为止,是麻园小学外墙。围栏上钉着一块崭新的蓝底白字信息公示牌,分两行第一行“滘头街道麻园片区”,第二行“旧时麻园村(以明末马园遗址得名)”。我在公示牌前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旧公交票根,风吹过票角——2023年2月4日,白沙开往外海,票价两元,打孔位置印着“麻园站”。
我抬起头,看见充电桩三米外的铁柱上,有人用油漆笔重新写了“麻园站”三个字,字不齐,长宽不等,但笔画很深。雨水把它泡出细密的裂纹。一块新铭牌和一处手写旧称,相距不到十米。我再低头,手中的票根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有点卷,卷在最末一行数字的位置,正好是“麻园商业街”几个字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