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虎石台公园大活在哪|一张旧门票牵出的公园地标
翻抽屉找户口本,带出一张1998年的公园门票。淡黄色硬纸,一角卷了边,正面印着“虎石台公园”五个红字,背面是铅笔写的两行字:“大活下午三点,东门进”。我捏着这张票,愣了好一会儿。那时我刚跑城建口,虎石台还是新城子区的一个镇,公园是镇里唯一像样的休闲去处。二十多年过去,新城子撤镇设街道,公园也加装了围栏和健身器。
邻居老周看我拿着票,伸过脖子瞅一眼:“哎,你说的‘大活’,是不是当年公园东门里的那场大戏?”他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当年我跑新闻,总听当地人说“去公园看大活”,一直以为是广场舞或者秧歌队的统称。直到翻出这张票,才想起那年秋天,我确实接到过一条线索:虎石台公园连续一周下午有三班子人马轮流演出,说书、杂技、拉场戏,从三点唱到天黑,免费进场,只收停车费。
去虎石台那天,我是坐公交车去的。328路坐到虎石台站,下来还走了一刻钟。公园东门正对着一条老商业街,卖烤苞米的、修鞋的、耍猴的,全挤在门口。下午两点半,人已经往门里走,手里都攥着马扎或报纸。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收的门票就是这种淡黄色纸片。我问为啥不收钱只看票,他说票是区文化馆发的,凭票领一张“茶水券”,能在看台后面那排热水桶接一杯高碎。
“大活”好戏,在公园东侧的空地露天开演。没有舞台,一块塑料布铺地上,四角压着红砖。右边拴一头小毛驴,左边是两个装满戏服的木箱。三点钟,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穿灰布褂的说书人,没拿醒目,拎了一把铜壶,往桌上一墩,开始讲薛丁山征西。九月的阳光还热,他讲一句,抿一口水,壶嘴呲出来的热气飘过台前几排人的头顶。
说书人收了场,接着上来一老三少四个杂技演员。老的约莫六十,蹲在旁边替三个年轻人翻跟头的垫棕绷,翻一遍垫一晃,旁边看的老太太就手捂着嘴笑。那三个年轻人里有个是女的,穿着件蓝底白花的旧运动服,走钢丝走到第三趟,风把头发吹到嘴里,她没停,用舌头勾了一下那种厉害劲,在平地上怕是练不出来的。毛驴在边上被响声惊着,一个小孩窜上去怕,拔腿往外跑,他爹扯住他,往孩子手里塞一根苞米,安静了。
当中自然有叫好的,最欢的时候,一个穿皮夹克的镇干部样子的中年人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往垫子中心扔了张十块的。后来我跟家属、当地村民聊,才知道“大活”其实就是拼盘式演出的通称,咱们东北农村叫大活,从二人转开场的大调,到中场的高跷,再到压轴的拉场戏,“哪个班子活硬,哪句就出彩”。有老人还记得更早、大概是八十年代初,池子里的演出更杂,吞铁球、宝剑,公安还来查过两回,后来给敛了。
这就对上了票据背面的——“东门进”约是必经通道,“下午三点”就在露天演出钟点里。票后面那两个字:“大活”指的就是这些地气的活计节目,不是字面误读的另一层意思。
老戏台的下一碗宽心面
演出的收尾是一小段拉场戏《小拜年》,台上没有锣鼓,只能拿两个搪瓷缸子倒扣着当钹。
唱到“他婶子炖了一大锅酸菜”,底下突然有人应:“哪年?现在还有呐!”全场笑翻,说书人后来摇了摇头,说这十年公园里拉场子的班子少了,都是挂招牌演小品,或者干脆中午天暖和时对着背风墙来个赤膊跤。但老镇子有些看客,逢节宁可挤出半下午的日照,还要背道思量地回驳一声。
人群散时太阳还高,毛驴换了主人,慢吞吞吃着道沟里的青草。公园门口的票房依然开着,新门卫认生了。“老人没了,换个小年轻管票”,那瓶淡黄一张贴在破表橱里,不去动它也成了镇上的一道压龄镜,偶有如今那地方找票根“开故”给孙子看花灯,都得贴上上世纪的粉纸屑才行。
再踅到沉铁的小路东南方
这十来年城建了排,东南一楞的地界被改成花卉旱冰场。一片孩子“走旱鞋一趟子,淌到点也没拿轴换旧轴”,长短板后来就让批给人支烧烤摊,听老,硬冬结住的钢管,清晨听“叮、叮”铁嘴打报缺簧那般。
| 窗口 | 当年东门茶水桶后面烧了一街竹木桶的高筒壶如今都不漏温倒烫嗓子了再西墙根;现有四个桶换成带金鳞的不锈铁皮炉(也不冻耳朵) |
| 水牌 | 玻璃渣面上仍旧拉出来原来卖 “新梗早陈茶” 这行零摞的灰迹线里,往下看到砖掐进去的大半块路牌,指北端商界线 —— 上世纪的界线还是一样靠松了铁丝车架子 |
周末午后,又从老周那里拣到张2013年的电话卡,图案似乎重叠在门票的背侧。那些夏日广播冰糕铃声像是烙在老枣木外支杆的最高壳,由银顶滑下来的静,无一不由票价东向来。虎石台公园门口细雨中伸出来一把褐底蓝条的破阳伞,卖玉米水的老板换成了扎围裙的孙子,嘴上哼的老人调你仍能断出一句旧词的尾椎。伞骨卷着的尖,便朝园内露土剧场那边滴下斜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