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100米以内按摩|楼下老赵那双手比理疗卡好使
“老钱,你听说了没?社区医院东墙外头,那个改电动车的小门脸,上礼拜挂了个白底蓝字牌,写‘附近100米以内按摩’。”我蹲在车棚底下给二八大杠补胎,老孙头拎着保温杯凑过来,下巴往西边一努。
“嗐,你消息倒灵。昨天买菜我打那儿过,瞅见里头摆了两张旧理疗床,白床单洗得透亮,墙上一张穴位图,边角都卷了。”我拿锉刀磨内胎,头也没抬。
“不是,我是说——那门脸以前不是修车老周的?他搬走了?”老孙头拧开杯盖,枸杞味直冲鼻子。
“早搬啦。老周儿子在开发区给他租了间大的,上个月就挪窝了。你成天遛弯儿,愣没看见?”
“我遛的是南边公园,谁往那儿去。”他喝口水,忽然压低嗓子,“你说这按摩的,正经不?”
我直起腰,拿油手擦了把汗:“正经不正经,你得看手艺。要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门口早贴满小广告了。这家连个LED屏都没装,就一块手写牌,你当人家图啥?”
头一回去那儿,是咱街道办的刘姐腰扭了
刘姐是社区办事员,四十来岁,干活风风火火。那天搬一箱A4纸,弯腰猛了,腰“咯噔”一声,当时就直不起来。她爱人扶着她,从居委会出来,正好路过那家店门口。
店里出来个五十多岁的师傅,姓赵,本地口音,穿件灰布衫,袖子挽到肘弯。他看了一眼刘姐的走道儿,说:“别慌,先坐下,我给你捋捋。”
刘姐爱人犹豫:“您这儿有牌吗?正规不?”
赵师傅笑了:“我原来在纺织厂医务室干了二十年,厂子倒了,我考了推拿证,在这儿租了半间。你看墙上——”他指指那张穴位图下头,挂着一个框,“从业资格证,年年验。”
刘姐趴床上,赵师傅没急着下手。他拿热毛巾给她敷了五分钟腰眼,又拿拇指沿着脊梁骨两侧一寸一寸地按,边按边问:“这儿酸不酸?这儿疼不疼?”
约莫一刻钟,他双手叠起来,压住刘姐腰窝,深吸一口气,往下沉了沉——只听“咔”一声轻响,刘姐“哎哟”一嗓子,然后长出一口气:“哎,松快了!”
“你这腰啊,不是大事。就是着凉加累,肌肉拧成疙瘩了。回去拿热水袋敷两天,少搬重物。别信那些一按就断根的,那是吹牛。”赵师傅拿毛巾擦着手,说得很实在。
打那以后,刘姐逢人就说:“这行,手艺在,心也正。”
我自个儿也去试了一回,那双手是真有讲究
我在锅炉房烧了三十年,肩颈硬得跟石板似的。上礼拜天,我揣着三十块钱,也进了那个门脸。屋里没装修,水泥地扫得干净,靠墙一张床,窗户底下搁个电风扇,摇头晃脑地吹。
赵师傅问我:“哪儿不得劲儿?”
我说:“后脖梗子,还有俩肩膀,抬胳膊都费劲。”
他让我坐方凳上,先拿手在我肩膀头捏了捏,说:“你这儿肌肉都板结了,得使点劲儿,你忍着。”
他大拇指顺着我脖子根儿往肩胛骨推,一下一下,劲儿大是真大,酸得我呲牙。可推了十来下,忽然就觉着那股酸劲儿过去了,像堵着的下水道被捅开似的,热乎气儿顺着胳膊往下走。
他一边按一边跟我聊:“你干活儿老一个姿势,对不对?锅炉房那操盘台,你一站一上午,肩胛骨这儿老吊着。”
“你怎么知道?”
“你这肌肉厚薄,还有筋的走向,一看就是老抬手干活儿的。”他拿肘尖在我背心儿顶了一下,我差点儿从凳子上出溜下去,“别小看这一下,把粘连的地方松开了。”
按完那回,我出门走到马路牙子上,脖子左右转了转,听见骨头“嘎啦嘎啦”响了几声,可就是透着轻快。
这门手艺,跟修车一样,得看人下菜碟
我蹲在车棚补完胎,跟老孙头多聊了几句。我说:“你甭看那牌子写‘附近100米以内按摩’,其实人家就是服务咱这片老街坊的。价格也不乱要,脖子上肩上一套,三十块,四十分钟。要是周身都按,五十分钟,五十块。”
老孙头咂咂嘴:“那个赵师傅,是不是戴个老花镜,镜腿儿拿胶布缠着?我在早市见过他买豆腐。”
“就是他。老伴儿前年没了,闺女在省城上班,他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他说了,不为挣钱,就为有个事儿干,街坊们有个腰酸腿疼的,不用大老远跑医院。”
我补好了胎,拿打气筒打满气,摁了摁后胎:“其实这回事吧——就跟门口那棵老槐树一样。你不抬头看,它就在那儿。哪天你脖子转不利索了,一抬头,树荫底下那个白底蓝字的牌儿,就是给你备着的。”
老孙头往外走两步,又转回来:“哎,他那店里是不是还养了只三花猫?我那天透过窗户,看见有只猫蹲在穴位图底下。”
“养了。他说是捡的,那猫天天趴床上,客人来了也不躲,就在床脚蜷着。有一回,赵师傅正给人家按腿,那猫伸了个懒腰,爪子搭在客人脚踝上,客人说‘这猫也会按摩’——”
我话没说完,老孙头已经乐呵呵地往西边去了,保温杯在手里晃悠,脚步比来时候快了那么一点。我蹲下来收拾工具,忽然觉着后脖子那儿,让风一吹,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松快劲儿。那只三花猫,下回我得带根火腿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