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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殷巷有站街的地方吗|记三十年前老街的“站街”旧事

你问“南京殷巷有站街的地方吗”,这问题搁现在,年轻人多半想到别处去。可在我这个退休教师眼里,“站街”两个字,首先跳出来的是三十年前殷巷老街供销社门口,那些挎着竹篮卖鸡蛋、卖菱角的妇女。她们不吆喝,就站着,篮子里垫着干稻草,鸡蛋用旧报纸一个一个裹好。那时殷巷还没通公交,从东山镇过来要坐两站手扶拖拉机,路上灰大,到了地方人都成了“土人”。你要是问她们多少钱一个蛋,她们伸手比个二,再补一句:“自家鸡下的,你摸摸,还热乎。”

第一处:老供销社台阶前的“站街”

1987年前后,殷巷最热闹的就是供销社那三间平房。玻璃柜台里摆着“红灯”牌收音机和解放鞋,柜台外头的水泥台阶上,常年站着七八个卖自家货的妇女。她们不是站一天,夏天趁早凉出来,九点半太阳晒到台阶就收摊;午后三点再出来,站到天黑看不见秤星为止。

我记得有个姓赵的嫂子,瘦高个,摆一小篮“白沙枇杷”,篮子底垫着湿布。她招呼人从不说“买”,只讲:“尝尝,甜了再称。”有回一个过路司机捏了颗大的剥开,咬了一口皱眉头说酸,把核丢在地上转身就走。赵嫂子没骂,弯腰捡起核来,拿手绢擦了擦说:“你不尝核边上的肉,光咬尖上那一口,酸是自然的。”那司机听见,又折回来,掏出两块钱称了三斤。这事二十多年后我去医院体检,碰见赵嫂子的闺女当护士,她还念叨:“我妈那人,站街站了大半辈子,讲究的是‘话落到人耳朵里要软和’。”

那时的“站街”没人往坏处想。站在这儿,买主看得到货,卖主看得到买主,是一天生计的开端。冬天她们裹着藏青色棉袄,脚下踩着烧过蜂窝煤的铁脚炉;夏天就撑着碎花布伞,伞尖上系一条布条,随风转,算是“招牌”。这些破伞烂布拼成的光景,比现在霓虹灯都记得牢。

第二处:渡口边木船旁的“站街”

过供销社往南走两里,是秦淮河上一个小渡口。用三道木跳板搭的码头。那里也有站街的——不算人,是几只“半腰橇”小船。

船上人家等客拉渡去对岸横溪镇,船老子就立在船尾墩板上,不叫嚷,纯粹站着。他们和卖蛋的嫂子不同,卖蛋是看着篮里的货,拉渡是看着河上的水。人家看你不过江,他绝不开口催,站得笔直,就像船头那根樯木桩子长了根。有个老名叫“何瘸子”的把式,旱烟袋从不别在腰上,早烟枪的铜嘴咬豁了半截,前头叼着,烟别在脖子后面的领口里。

我坐过他的船去横溪走亲戚。船行到河心,他捋起袖子指往回游:“这一段1954年发大水淹到殷巷邮局那棵洋白果树梢。”我问他那年大水站街做生意的人怎么过日子。他吐一口烟气:“岸上站的没处站,就站牛背上面卖南瓜。”我没见过,但他说话的时候,火日顺腮撑篙子的背影,顺着水面斜斜地倒过来——那股子站立的定力,让你没法把“站立”跟“引颈待购”想到一处去。

后来修了水泥闸桥,渡船淘汰掉,何瘸子把橹卸下来挂在家门口墙上当挂钩,上面晾四条咸鱼挂到下大雨也摘不下来。

第三处:新集贸市场里的“站班桌”

九十年代末,殷巷新马路通了公交,河滩空地生了块巨大的铁皮顶棚市场,叫“殷巷集贸市场2号棚”。原先渡船的人都上码头那边去租固定台,愿意只图一点头口钱的就“站走卖”期档。

市场有列窄湾,只有不到五尺宽,进个夏姓孵芽夫妻占了第49个“站位”——就是地面上的白色塑料道格线刷出的一块三等转面方格子。你问摊主你们东西放在哪儿交易,脚不是站在格线内,就不算了做成了生意。一块石头编了斑菱样的格边界。

这位夏师傅是一大清早下刘让乡骑“二八大杠”过来的,载两个柴绿色大泡末箱的水鲜拼糯藕养段。同它一块冬天要站在和冰冷刺得手心翻。

我记得二马肉品摊主老贝回山东接羊,就把摊留给他舅舅帮手半天。他舅舅长得别扭蹲在塑料小马格子里面,整个人直不起腰,边吆喝就立直腿。半平方米粉红线能框一整斜的年头混走岁月跨度印到他羊排骨暗红色,凝了一层蜡,冷有月照映。

而开裁缝店的小琴现在空晌隙跑这块站脚时装模特前长队,手机伸出搭在架子晾他的衣服二维码旁边一付晾衣杆吊一溜洗了又越磨补丁。“老规矩给我立起看红肚兜肩宽的左右衡量不分。”

一张同年代照片站在我常看得不远:

我对那个站在角落的大概就是从那苏北来的年轻人说:“不占尺寸光站半天的就不是职业

不过你要那年冬天,卖藕的高户端掉右两手重重泡脸手里空“补温生路交情正还料”——于是手指卖出去,手上沾糊如嵌了经绳网的灰釉,隔条猪肉馅葱旁透过格先攥举一枚铜子就能泛开当日暖乎气的汤鲜葱花骨——明白殷巷三十余年以前里嘴犟一点的老阿姨面前早把那没魂魂的“卖不买规矩回头情在情”立在青白色地上老眉淡脸的互认年号浸透晨跳线码里连钱。

又是另一台场景位缺四候方条。只是随光线挪过去的桌子影子缩短的铜把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