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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相城芙蓉街哪里还有|砖缝里还嵌着当年那把铜钥匙的印子

老周:

信收到。你问苏州相城芙蓉街哪里还有,我放下手头晒着的萝卜干,先给你回这封。

芙蓉街不在相城的热闹地界上,它藏在元和塘东边,从齐门北大街拐进去,走三百来步水泥路,见到一棵歪脖子槐树再右转。街不长,顶多两百米,巷口那家剃头摊还在,只是老师傅周阿大去年走了,如今他徒弟小四川接着干,推子换成了电动的,可墙上那面圆镜子还是民国货,背面嵌着块泛黄的“芙蓉理发”搪瓷牌。

你说要找老地方,那我跟你捋一捋。苏州相城芙蓉街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我上礼拜刚去走过一遍。街西头第三家门脸,原来是个烟纸店,老板娘叫阿珍,她家柜台上常年摆着两只青瓷坛子,一坛梅饼,一坛咸金桔。去年秋天那两坛子连带门板一起拆了,现在砌成社区活动室的白墙,墙上贴着疫苗接种通知和垃圾分类表。倒是坛子没碎,我听人说阿珍搬去黄桥前,把俩坛子埋在了街尾那棵老枇杷树底下——我拿小竹片掘过,真掘出一只,另一只不知被谁挖走了,剩的那只里头还有半坛发黑的咸金桔,果皮上凝着盐霜。

再往前数五家,原先住着我的远房表叔张巧生,他做白铁皮营生,专门给人补搪瓷脸盆、换铝锅底。他那间铺子门板是七块活动的杉木板,每天早上一块块卸下来,靠墙码齐,晚上再装回去。去年底老屋翻修,门板换成了卷帘门,可地上那两道因为常年开关门板磨出的凹痕还在,下雨天洼里积水,映出白果树的倒影。我蹲那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十二岁那年用小刀刻的“张记白铁”四个字,在门框底角还剩个“白”字,笔划里填满了青苔和黑泥。

你关心的那几个老物件,我挨个告诉你下落。街中段的公用电话亭早拆了,可当时钉电话线那几个瓷瓶还在,嵌在墙上,电线早断干净了,成了麻雀的落脚点。铁皮邮箱倒是挪了位置,现在搁在社区警务室门口,锁还是那种老式梅花锁,我没钥匙,但摇一摇,能听见里头有几封没人取的旧信,纸和纸之间摩擦的沙沙声,倒像蚕吃桑叶的样子。最叫人意外的是路中央那口老井,井圈虽然盖了水泥板,可井边的提水石墩还在,被磨得光滑如镜,旁边有人放了一碗米喂野猫,米里混着几粒黄小米。

我算了算,苏州相城芙蓉街哪里还有当年那种热闹厨房的油烟味,估计只能靠想象了。可你要在下午三点多去,还能撞见几桩旧事。对门刘家的阿婆每天这时辰搬张竹椅坐在自家门口剥毛豆,豆壳撒一地,她不扫,说是留给过路母鸡啄的。她家灶间还烧老式煤炉,早晨生火,黄昏封炉,炉边那根铁通条用了三十年,握手处磨出指印窝。她的话不多了,认得我,就点点头,递过一碗晾凉的薄荷茶,碗沿缺了个小口——那是她儿子小时候磕掉的。

我这次去,还带了一把铜钥匙。那是我们念初中时溜进巷底合作社库房玩的旧物,你记得吧?当时有个木箱子,锁孔很大,我们配了好几把钥匙,最后只有这把能转开。今年我心血来潮,拿这把钥匙去试了试库房门——老早就改成老年活动室了,门锁自然换了,插不进去。可我看钥匙齿上沾着一点绿锈,是当年旋锁芯时蹭下的铜绿,拿着它对着光看,锈面上竟映出窗棂的影子。

苏州相城芙蓉街哪里还有我们当年蹲在街沿分吃一包脆饼的甜味,我说不准。可那棵老枇杷树今年早春发了新芽,树下有人新砌了一圈矮砖,以防雨天土被冲走。砖是半截半截的红砖,跟原来那五间仓库的老墙是同一批货色。我顺手摸了一块,砖面上有出窑时印的编号,擦掉灰一看,是七零年的。

我刚写到此,门口有人喊收旧货的。我出门一看,那人三轮车上堆着好几扇旧门板,我认得其中一扇的把手——那是芙蓉街西头原来酱园店的门把手,青铜铸的鱼形,鱼鳞已经磨平了。我问收旧货的这门板打哪收来的,他说是城南一户人家翻修老宅让出来的。我托他带回一句话给那户人家:这门把手当年是酱园老板姜福生请城里工匠铸的,全相城只此一副,要是舍得,可以送到我这边来,我用新铝把手跟他换。

老周,你要是回来,就挑个雨后傍晚来。我带你去看看那口井,井圈上落了两片枇杷叶,叶脉里兜着水珠,一颗颗亮晶晶的,像你当年丢在井里的那枚五分硬币洗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