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有大项的沐浴中心吗|老澡堂子门前的好生意
今儿个晌午,隔壁卖跌打酒的刘师傅端着茶杯进来,问我:“老板娘,你在这城西开了十二年店,盐城有大项的沐浴中心吗?我老丈人从北边来,点名要带大池子的地方。”我拿抹布擦了擦柜台玻璃,没直接答他,反手从抽屉里摸出个塑料牌牌——那是去年冬天,一个常客落在我这的,澡资手牌,上面印着“×海温泉”的字样。我递给刘师傅看:“你先告诉我,这牌子的皮筋是不是换过三次了?”
刘师傅愣住。我把手牌翻过来,指给他看边角磨得发白的“208”编号,这才开口:“你问的大项,我猜不是指面积,是指那种——进去有搓背师傅站在长条凳旁边等活儿、池子的水热气能顶到房梁的老式洗浴。大项,在我们这行话里,叫‘带堂口的’,意思是除了大池,还有汗蒸房、休息大厅、甚至能叫个面点进来吃。盐城啊,有,但不在你打听的那些新开的商场楼上。”
我这话不是凭空说的。十年来,我这小卖部门口修过三次路,每次挖开下水道,都能从泥土里翻出泡烂的澡票——早年的澡票是粉红色的硬纸片,一张能洗三次,背面印着“朝阳浴室”或者“工农兵池”,后来才改成磁卡。那时候,盐城的沐浴中心分两派:派是老澡堂子,开在城中村的胡同里,两三块钱一位,大池子水深到胸口,池壁贴的都是当年的白瓷砖,池边的木头长凳被水汽泡得发黑,但擦干了能睡觉;另一派那时候还没成气候,叫“休闲中心”,进去得穿浴袍,拖鞋是一次性的,但你盯着墙上电子钟看,会发现搓背师傅的牌价表从“搓全身十五元”改成了“加奶搓二十元”——那是二〇〇九年的事。
- 老澡堂子的标志:门口挂个保温桶,装免费的大麦茶,桶边焊着铁链子锁在地面上。
- 新式大项中心:大堂至少两个电梯,一个走男宾,一个走女宾,女浴区镜子前头配吹风机和润肤露。
你要真问我盐城哪个算大项,我带你去西环路立交桥底下,那个招牌是蓝底白字的“水润天下”,门脸不显眼,但进到地下一层,啊呀,那池子分了三档,温水、热水、还有一口冷池,冷池边上的牌子写着“心血管病人谨慎”。不过,我问了我一个在那边干过水泵维修的老熟人,他跟我说,那地方在改造前是个防空洞,通风得靠四台工业风机,每到周末上午,男池里人挤人,搓背师傅排着号喊“38号!皮带上碱的请拿手牌”,那声浪隔着两道棉帘子都能听到。
老主顾教的看门道
在我店里,买了两条毛巾当场剪开验货的那种老浴客,最算懂行的。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老头,每礼拜三下午来买瓶两块钱的矿泉水,每次都不急着走。他有回跟我唠:“老板娘,你看洗浴中心大不大项,不用看池子多少平米,就看他们摆不摆自蘸牙签。”
我没听懂。老头比划:“大项的休息厅茶几上,牙签是插在一个不锈钢小塔里,尖端朝上,倒出来自己撮。小项的,牙签包塑料纸,还得撕口袋。”我觉得好笑,但细想,那年盐城好几个号称大项的会所,还专挑软磨砂皮的洗浴袋(装湿衣服的袋子),有提手,密封条能按三道——这才叫细。
“大项不光水热,还得水留着不心疼,让搓澡不赶钟。”——这是老头当年一句话,我很存了几分悟的。
| 指标 | 小项澡堂 | 大项沐浴中心 |
| 搓背位 | 两条长凳拼 | 独立隔间带花洒前置预冲洗 |
| 休息区 | 木躺椅上盖旧军大衣 | 软皮沙发配紫砂壶个人杯 |
| 拖鞋 | 随意蓝塑料,底易滑 | 硫化胶底带按摩柱,用前酒精喷雾 |
有人改行有人熬
但这行当变化很快。前年地下商城重新装修,拖走了几台老式大锅炉——那可是能烧一整天供整个池子的立式炉,封膛的火门跟小叔的肩膀一样宽。年轻的人都管这新地方叫“浴场轻改”,进去之后都是格子间,不怎么见大池了。就说说上个月,我表妹夫从设备厂领了一批“超声波泡头机”,两千块一台,搁在那种叫“盐城×泉”的高档馆子的通道口,专门躺着洗头。
可你要是问现在还找得到“大项”吗?还是在的。就看门口停的电动车多不多——光头的电动车都是后胎磨平的老“泰山”,说明里头搓澡师傅下力多,能把人搓得红但不破皮,干这活得多损腕子;看管理台的换毛巾筐,筐沿黄得发褐,就证明机洗过水汽碱浴的压力调不高,毛巾反而变脆——大项中心会有专门抖毛巾的小工,把蒸柜里的热毛巾对折拍过才递出去,但等过夏天那就没法看了。
刘师傅听我说的这一大嘟噜,呵呵地笑,说那干脆他就带老丈人去菜场对面那家开了二十五年的“东闸洗浴”,池子不大,但水深,侧边投了个泡药的水鼓,第二天说痛风走的时候脚踝松了一指。说罢他把那喝光的玻璃瓶推回我柜台上——瓶口挂着一滴水,壳上新贴了塑封,“¥2”,跟十年前一个价。那片刻靠午后的光,就照进来将他一捋后脑的白发,烘出一道浅浅的刺溜声,像往倒水的瓷多孔嘴里过了一遍似的。我把椅子摇嘎吱两响,去吧台后面躺断腰了。那刚才陈旧的温度,从空调又咳上来半个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