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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一条风情街叫什么|老南通才晓得的丁古角

你问南通一条风情街叫什么?我住城南五十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丁古角。这条街不长,从人民中路拐进去,弯弯绕绕七百步,二十年前叫“八仙城”,如今又喊回“丁古角”。外地人总弄不清,说“风情街”三个字,满城找不着,其实人家正规门牌上写的是“丁古角商业步行街”。

八十年代那会儿,这儿还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青砖瓦房,卖竹篮、藤椅、铁锅、铝盆。我老伴儿年轻时在巷口摆过两年修鞋摊,一个木头箱子,榔头、鞋钉、胶皮,零碎铺开,一天挣三块五块。夏天巷子阴凉,穿堂风刮过来,卖糖粥的担子“叮叮当当”响。

为什么叫“丁古角”

名字有讲究。老辈人讲,清代这儿是通州城的东北角,住过几户姓丁的大族,巷子拐弯处像一只角,就叫“丁古角”。也有说“古”字是老“角”字的音转,口语喊顺了口,倒是“八仙城”是九十年代改造后起的商品名,取“八仙过海”的吉利,可老南通不吃这一套。2003年改造完,挂牌子那天,居委会大喇叭里念的还是“丁古角步行街”。

你问风情,不在门楼那几根红柱子,也不在仿古地砖上。真风情在巷中段那口“双井”——两口井并排,石井圈磨得油光发亮,井水夏天沁凉。旁边卖凉粉的王阿姨,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往井边放一桶井水,浸着两瓶橘子汽水,路过的小孩兒眼巴巴瞅。这是活的水,不是摆设,街道办也允许,说这叫“民生记忆”。

“姑娘别拍照井圈了,喝口井水再走。”——王阿姨的原话,她在那儿卖了二十一年凉粉。

街上值钱的东西,不在店里

现在街面是新的,店面装得花花绿绿,奶茶、烤串、小饰品。可你要真有耐心,往北段走,过了卖丝绸的招牌拐弯,还有几家老铺子撑着。

  • “老周钟表”:玻璃柜台里躺着七八十只机械表,周师傅拿放大镜修表四十几年。柜台上那盏白瓷台灯,灯罩豁了个口,不换,说“越修越灵”。
  • “益昌布店”:门脸只有两个门板宽,卖老粗布、蓝印花布,南通本地的靛蓝染。老板娘姓冯,报料头、扯布尺寸凭手抓,误差超不出一指头。
  • “福星小吃店”:早上五点开,一碗粯子粥配萝卜干,加一根老油条。店里的竹方桌缺了一条腿,用好木头垫着,不修。墙上的价目表是粉笔写的,天天改价就擦一个角重写。

新街上卖的东西,这里也有,只是换了个摆法。卖玉的,把真玉挂在内柜台,假货挂外头让人摸,用手点和手捧价格不一样,你不懂行就摸吧,一个价。卖纸墨的,纸刀开封绝不让客人碰刃,说是“怕伤了纸的精气神”。这地方讲规矩,墙根贴着老南通十二巷示意图,几十条巷名能对上三分之二。

两样怪铺子

西段靠盲道有一家“补碗柜”,现在城市里哪还有人开这场子?但他活得不错,瓷器一碎了心疼的老太太都爱拿过来,金刚钻打眼,铜锯子吊住,补完喝水不漏。老板姓葛,收了只清末青花碗,碎成八瓣儿,补了三天工钱八十,活路正经。街对面还有一家掏改衣服的,三十年不挂牌只写“布料改旗袍”,门巷深六米,被楼间距挡得黑漆漆的。

年代特征改造时间标志物件
民国版“杂货一条街”1920年前后铺石板满街钱庄、磨房招牌残匾
集贸市场时期1985年改水泥路面铁皮搭棚、推拉临时摊位
现在步行街格局2003年统一翻建店面仿古砖贴面,做旧石井栏

中午饭点时最热闹,各个店都出来拿图纸对着电表登记,是街道电工来拣每月定时超闸。这边弄堂口的风箱老旧,修橱柜台面的木匠活儿,凿子穿出来磕到地砖上的响动带着风火气。你站定别动,听——西边传来吹糖画的电机“嗡嗡”,东边是剪裱字画的利纸声,“嚓”一下,刀口贴着纸边跑。

这时候靠近老钟表柜台门口的小马方才拉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放的是南通方言评书《石秀探庄》。三十几岁的杂货店主不懂了,说“老先生你换换台吧”。老马不换。他说这条大街那年新修开市时候放的就是这部书,你听见那个调子,才算踩进来。

等走到南出口,那口废弃青石埠还在。埠头上刻着一条细歪痕,是隔壁修车的钱老三小时候拿鞋针划的界线。这埠头通着明代船行的水阀,,1972年填平的地基现在压着一家潮玩店。店主叫阿尤,本来要在玻璃上贴个“不贩货”的洋文插画,租约签完他看到老横梁上的铁栓长销头,改了主意,用粗缝麻绳吊了一个搪瓷杯挂在门下,杯壁上刻的其实是老通州糖业的发货简编号——那排数字褪得只敢认头二位是“80”。有人问这是进口陶瓷吗,他回三个字:这是巷印。北面钟楼的当,午两声突然落时,你会低头望见麻绳杯底沉着的一粒棕色不明物,圆圆的,瞧着旧而亮,像什么没磨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