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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足疗店最多的地方是哪里｜老街坊都知道的澡堂子一条街

老陈：

信收到了。你说儿子带你去洗脚，结果绕了半个城没找到地方，问我芜湖足疗店最多的地方是哪里。这个问题要是放在九十年代，我闭着眼都能指给你——就是老弋江桥底下那条环城南路，从花津桥头排到中江塔脚底下，密密麻麻的足疗店、修脚铺、澡堂子，一家挨一家，门脸儿比米线店的灶台还密。但你要是再往前推十年，那地方还叫“塘子街”，当时连招牌都没有，就是几间拉上布帘子的砖瓦房，跟后来满大街的玻璃门面完全是两回事。

我头一回泡在那种布帘子后头，是1996年秋天的事。那时候我刚从缝纫机厂下岗，手里存了三百来块，寻思着学门手艺。我表舅在环城南路水管站旁边租了个半地下室，挂块牌子叫“老韩修脚”，地下一层，进门先闻见的不是脚气，是一大锅煮艾草的热气，墙根码着三排桃木盆，盆沿儿都被脚趾蹭得发亮。我蹲在门槛上，看表舅拿着一套十一件的小钢刀给人修鸡眼，旁边躺椅上的老大爷哼着庐剧，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紫红的小腿筋。表舅头也不抬，忽然冲我喊了句：“小子，你要出师，先认得出这条街上三十家门脸儿再说。”

那时候无锡足疗店最多的地方，跟现在最热闹的步行街不是一码事。人家都说巷子深不怕人来，可当时这条路离汽车站近，出门走下大埂就是码头，运砖瓦的板船比出租车还勤快。水手下来落脚，铁厂工人倒终班下来顺腿，饿了蹲在蒋记烧饼摊上抓两张萝卜丝饼，吃完就把脚伸进盆里泡着。泡脚的盆不是瓷的，是那种带笨深补丁的长青铜盆，泡两块钱，修一次鸡眼五块钱，按到脚后跟上如果有根针扎似的细痛点，就得多加两块钱给你铺一回药粉。

要是放在二十年前，你要问芜湖足疗店最多的地方是哪里，人家一个字就能答复你：塘。这里是所谓“塘子”的真实图：一九九〇年，我瘦得像蚂蚱似的披块毛巾，跟在表舅身后逛堂子。那些店铺逼仄到只放得下两张单人床铺，墙上玻璃橱柜塞着宝塔糖、清凉油，偶尔还挂着两大张祖传狗皮膏药，贴得黄渍油亮。顾客床下摆一双解放鞋，拧过身的软椅挨着暖气管，每两家店家共用一个水泥水池，拖地的泡过的醋酸气味儿弄得人要醒昏昏的。那时候几乎没人提“穴位”“排毒”，进门喊得最熟练的一句话是“师傅，帮我把脚后跟闹砸瓷实点”。

后来环城南路改造，老砖房在2003年拆了大半。后来人都涌到二街和大树这一带，到晚上尤其好泊。从中巴站下车过去只要七站路，店里开始用电控沙发扶手了，墙上挂穴位图贴画，店里还有药抽屉列成一个L形，按身高贴上膏布横条。门槛修低，铝合金玻璃扇门大敞，几位技师穿着有样式的蓝布围裙出来招客。

有一回逢着小雪，我穿着帆布围兜往外探头。门口一棵将残的梧桐秃得光秃，跟新立的指路牌构在三轮车角铜四周。对面有位老大爷远远把手拢在棉衣下身下，嘴里白气一滚一滚。

“侄儿子，你觉得这条街上为什么走一圈，就数我们地上一桶一桶的热水不断流么？”我说不是有天然气泵。他摆着一张不动口型的慈笑脸：“树挪死，人挪活，你可再泼一阵试试。”

地名对照	八十年代服务样子	二〇二〇年后的样式
环城南“塘子”段	木盆+干毛巾+抽屉刮刀	一次性亚麻敷袋+全身带扶手理疗椅
二街中段车站入口	两块半一位提提桶边走边排	投影灸盒混合套，另作房脊廊边
大树露天临时棚	雨棚油光透漏、点马灯修倒刺	转角落地窗一人一间配自动药香机表

我记得那时候新伤开了第三家老程足底，师傅是一溜儿穿玄色围布的，守一煲配方白茶汤。他有创手艺是用很细的长柄木签测量每个脚趾间的缝种落在骨头短缓的地方，然后对症给你一排引去药的螺纹铅笔锥子。桌子黑木头坑坑洼洼，一边排着一摞烫过的白纱布带。每天干到十一点半捶腰直站开腔散哼。

环南区表舅原来那间地窖现在开了发廊。门窗新上一口小磨漆大字，原来那个大大的木涌已挖出去改成户外花坛。倒是常去，时不时在后窗里蹭见一条长板凳正好托着两个盆沿：旧木头开了柔亮裂屑花纹铜骨箍犹铥。

你若是问他，水煮粽软的香味深巷子越舀越稠。正想着四月底总一下夜里就是那个城门口上的蓬布顶。大转风一来布帘狠狠拍铜条，许多亮着排号门管门洞，灯印在水洼上细爆一气。

老陈，下回你从车站西路口奔润心轩拐弯之后朝左数：第五个门口黄铜捶捶丁当晌，那个站拿鞋洞片晾着的地方即是。

桐花开得都泡进暖白汽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