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铝业龙头股,作者: ,:

龙湾天河站街|沿河档口与老站房的年月记

“龙湾天河站街”这六个字,在本地旧地图上找不到,但在老住户嘴里,它是一段约四百米长的河岸线——从龙湾区天河老街东头的盐仓埠,一直延伸到早已停办的天河站货运站台。这地方1987年砖瓦厂还在冒烟,1999年长途汽车站搬走后又冷清了十年。站街并非红灯区那类说法,此地民政档案里只登记为“站前生活廊道”。白天卖竹器、修自行车的摊位次第排开,凡火车进站拉笛,摊主便抬眼等看热闹。真要理解这条街,得从四处老相熟(老地方)盘起。

一、盐仓埠头的贩盐人群与雨天泥印

龙湾往南二十里是瓯江入海口,民国三十年前后,盐船逆水上来,第一站便歇在天河站码头。站街的西端,至今遗存一座青石砌的盐槽——长约一丈,槽底凿三道导流沟,街面上无人称它文物,只管叫“咸槽”。七十岁的刘阿婆住在槽边的二层砖楼里,她嫁来此地那年(1962年)正逢盐业收紧,但站街每日凌晨仍有挑盐的苦力穿行,咸水从篓缝漏下来,把整条石板路浸出一层白霜。据说新娘子头一天要倒三桶井水冲阶沿,否则盐星子会烂掉嫁妆箱子边脚。

  • 盐槽东侧立根铁秤杆,民国十六年“富丰盐号匠造”字样还能铲出来,称量旧闻,多有归乡老人来指尖抚过。
  • 1984年此处改作百货铺,卖断码解放鞋与石英钟芯,不再用横拉弹簧秤,但柜台板下仍压着两层旧麻袋片,是捡来垫盐篓子的。

二、候站长凳与倒掉的绿灯

转向路的中央,原是天河站行李房的前墙。墙外边整齐卧着四条杉木长凳,50岁以上的老天河人都认得:凳面当初由车站杨副站长请木匠刨平,刷两度桐油,晌午时用手背贴上去还发温。九十年代这里有卖炊饭团的流动车,油条切碎拌猪油,最贵时一块二。等长途班车的人蹲在凳边抽“上游”牌香烟,烟盒扔进仿搪瓷盆,逢下雨积半檐水,浮起淡淡金字。1998年三月初六,绿灯转向信号灭掉,出行系统与天河无关,但凳没拆,老邮递员冬闲时仍坐在那里拆理最新来的电视报。

“客流不是断了,是挪到里边了——后来马路拓宽六十米,”何老伯摆弄一只大漆斑驳的黄铜号角说,“这段站街是旧世界的马刺,勒马时有点硌人,卸了可惜。”

修补一新的铁艺站牌及三个硬币孔

注意墙上还钉着另一半面公共行路牌:一九九一年核发的“天河站西段暂行街灯编号”——下面有三个窄铁盒子,原是投币借手电筒的装置,每次五角,押金两枚一分硬币。盒盖开口处锈得锁死,里面还有司机丢弃的没刮净的滩涂紫菜。

位置描述1980年前后物象2005年存留状态
长凳北端暗铁架缠两股铁皮烤过的电线,照亮号码标签只剩两指宽绝缘胶带绑一枚挂钩铜包线
路边排水明沟出口断红瓦半块盖住井眼,防止收盐筐漏渣堵塞每到春天积水漫过釉面碎瓷,倒映出站房顶的青苔斑

三、杨树后弄的修秤铺与绳结学徒

离开盐槽往东走约三十几步,拐进杨树掩映的一条宽仅够两人错肩的巷弄,旧时因沿街修理杆秤和绳索布条而得名“校秤弄”。现年八二岁的毕师傅从21岁起在弄口摆摊,算到2006年是五十年,他那双指节炸口的手,不点齿间打磨的小砂轮,也借手拢笼袖筒辨认木质——一摸云杉芯改的砧板垫料便是半世纪市况。尤其要紧的处理是修皮质套杆天线,有几年往来小偷多,他还接过在圆棕绳上缠十札反绳的活,专给仓后行李员绑货柜用。他放件时也敲边上铁木撞杵半天才闷声讲一句:“下回你们那边的卡脚封条断了要反拴。”

二零一六年路边小修表摊挂倚一把黄铜拉花刨床,再无人租。弄底的泥墙上用粉笔横着老花字迹:“弦备胎在后巷乙三辆”,字写了有数年,油罐车的帆布绳歇在槐树下腐烂,没人拿走,如同学秤的象牙小锤还镇压在压书机的暗屉底层。弄里槐葵遮成半天白炙天花——亮处和凉处的分量恰好使一只垂藤蜂壳风干后能浮在半空的釉里上打旋。

四、零九年洪水退后的荒牌或陶壶局

站街由于沿河又挟窠荫丰质林木散聚,终难避开每年季风降雨偶成的翻浸。二零零九年六月大水退后,有人在淤泥中得到一满壶带热气的绵红茶(实为对过茶行撤走前的铜壶存底),壶把上刻着一枚螺印。地方老者说要还归公交委;车站留守人便在外墙临时架上红字胶牌:“雨天满站借钩勾潭泵杆自取,无考,落名”——奇怪无人抗议次序,日后牌子破损不多,只左下角缺一螺孔。又有年轻人说看到夜间鹳鹤绕竿,电线顶露一轮灰树影似挎银悬松垂皮,但皆是为七月半后烧河乱纸预备。

又一年冬检,维修清挖水沟者寻见枯枝拦颈玻璃果—一枚通径六分透后身焦部的旧空瓶,饮腹原剥装灯塔牌剃须水标给水泡毁了,锈顶上弹跳三格弹簧针滑铅擦不响。后来那瓶不知去哪儿,听养蜂人说移去河埠西侧垒假蜂窝了,细杆插立高翘成点支架可支承三管番茄藤。每日时令初单斜,有大花鹡鸰停在瓶口罩:远远看来远至简直像是被螺灰色旧浮标带线牵缰住——众人于是待其弄完,又会顺手塞条干净纱布在院墙角钉钉横架的位置。

新到岗的车站汛备员小青年把防水相册搬去西六门架空炉上晾晒,遇见日头落下九分寸照金线泛芒,打水洗碗间筒汇,直听到铁箔器盖上灰尾虫展蜕的白渣吧嗒,将一只青底窖龟盒压在浅案边口。另一只断裂满芯的卷草沙网口袋甩归雨篷搁铁架闷臭,一月补弄皮圈木铲时顺手把它塞到塌洞袋里,油灯映斑润而无人再去追问此胶碗原铺的是岸柳绳口需拧左或右两个圆圈到气固塞位。于是每年仅在梅过后查验两遍绳结纹紧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