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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按摩店最牛的三个地方|一把旧藤椅引出的寻访

抽屉底层压着的那张发票,开票日期是1998年7月12日,抬头写着“迎泽区康乐保健服务部”,金额贰拾捌元整。纸面发黄,边角卷起,背面还有我用圆珠笔记的几行小字:“桥东街往南第二个巷口,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天是入伏头一天,我腰疼得直不起来,邻居老赵硬拽着我去。他说的原话是:“太原按摩店最牛的三个地方,头一个就是这家,老师傅的手劲跟别人不一样。”我留着这张票,倒不是记得那二十八块钱,是记得推门进去时那股子艾草混着红花油的气味,还有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

桥东街巷子里的老手艺人

那地方没有招牌,就挂一块白底红字的木板,字是手写的,“保健服务”四个字里“保”字的撇拉得特别长。师傅姓裴,那年五十八岁,秃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褂。他不问病情,先让你坐那藤椅上,把鞋脱了,他蹲下去捏你的脚踝。裴师傅说:腰上的病根子都在脚跟上,你左脚跟的筋比右脚的硬一大截。我当时不信,可他捏了二十分钟,我下了地,腰竟然能直起来了。

那回做的是全身推拿加拔罐,四十分钟,收二十八块。裴师傅边干边跟我说,他是太重机厂退休的,年轻时在厂医院跟一个姓桑的老中医学过,那中医是南城人,祖上传下来的手法,讲究“按、摩、推、拿、揉、搓、点、压”八个字,每一下都要落在筋上,不落在肉上。他给我示范了几个动作,拇指抵住我后腰的肾俞穴,使劲往下压,又快速松开,那股酸胀感顺着大腿一直窜到脚底。

“按摩不是力气活,是眼力活。你得看着这块肉,就知道它底下那根筋往哪边拧。”

并州路那家店的手法讲究

第二回去的是并州路上的一家,那是2003年秋天,我退休第二年。发票我夹在旧笔记本里,找不到了,但店名我记得清楚:康泰理疗中心。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至晚十点”的红字。接待我的是一位姓乔的女师傅,四十岁上下,短头发,指甲剪得极短。她先问了我平常睡觉什么姿势,又让我把胳膊抬起来转了转,然后从肩膀开始,用肘关节一下一下往下压。

乔师傅的手法跟裴师傅不一样,她讲究的是“先松后正”,先用掌根把僵硬的肌肉揉开,再一节一节搬动脊椎,听见“咔吧”一声响,她就会停下来问:“这个位置以前是不是受过凉?”她按到我的右侧肩胛骨时,我疼得吸了口凉气。她说那就对了,这块肌肉劳损得厉害,起码有五六年了。那次做了五十分钟,收了三十五块,走的时候她给我写了张单子,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动作图,让我回家自己抻。

后来我在她那儿做了半年,一周一次。每次去,她都先让我和一杯温水,说按摩前喝水,气血走得开。她那店里挂着一张人体经络图,边角都卷起来了,图上的穴位点全被手指摸得发黑。

旱西关那家店的实在之处

第三次去的店,在旱西关街边,门牌号是14号,挨着一家卖刀削面的小饭馆。那是2011年的事,我腰又犯了一次,是在院子里搬花盆扭的。那家店叫“晋康推拿”,老板姓刘,比我小几岁,个子不高,手很大。他看了看我的腰,没让躺下,先让我站着,他蹲在后面,两个大拇指沿着腰两侧的肌肉从下往上捋,捋了大概十分钟。

刘老板说得直白:你这不是骨头的问题,是肌肉筋膜炎,光按不行,得配合热敷。他店里有个大铁桶,里面熬着中药水,用毛巾浸透了敷在腰上,热腾腾的,带着一股子当归和川芎的味道。敷完再做手法,一套下来五十分钟,收费四十块。他跟我说,太原按摩店最牛的三个地方,他自己排不进前三,但他说那三家各有各的绝活。桥东街的裴师傅擅长拨筋,并州路的乔师傅擅长正骨,他自己就占个热敷的实在。

店铺位置师傅特点收费参考(当年)给我留下印象的细节
桥东街巷内拨筋,手法重28元/四十分钟艾草混合红花油的气味
并州路正骨,先松后正35元/五十分钟经络图边角被摸得发黑
旱西关街中药热敷加手法40元/五十分钟铁桶里熬的中药水

那回在旱西关做了一次,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腰就松快了。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每次刘老板都让他在门口煮面的伙计给我留一碗面汤,说免费,趁热喝,发发汗。我问他这门手艺学了多久,他说跟师傅学了三年,出师后自己又琢磨了十年。

“手艺这东西,你糊弄它一回,它糊弄你一辈子。”

去年冬天,我又路过桥东街,那个巷口的大槐树还在,但木板招牌换成了led灯箱,里面坐着两个年轻人,说是裴师傅的徒弟。我问裴师傅呢,徒弟说他去年走了,走之前把那把旧藤椅送给了常来的老主顾。我没进去,站在门口抽了根烟。那张发票我还留着,压在抽屉最底下,跟一把老钥匙搁在一起。那把钥匙是旱西关那家店换门锁时刘老板给我的,说留着备用,其实我从来没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