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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街女在巷子里是干嘛的｜老巷子里头那些营生

咱们这条巷子，从东头到西头，拢共也就两百来步。我在这住了四十七年，退休前在镇小学教语文，巷子里每一块青石板翘了角我都晓得。你问莆田街女在巷子里是干嘛的，这问题问得实在。说白了，她们就是这一带讨生活的女人，各人有各人的营生，不过在巷子里头碰面时，总爱凑一块说说话、歇歇脚、交换点消息。你要真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是外头人瞎猜。

一等一的老手艺：做线面

巷子中段那口老井旁边，但凡天没亮透，就能听见木槌敲板的动静。那是阿秀嫂，莆田街女里头手最巧的一个。她从娘家带来的线面手艺，比镇上那家机器面厂早了二十年。她的摊子就支在自家门板后面，两根竹竿一架，面团在她手里搓成指头粗的条，盘在缸里醒两个钟头，再绕到两根筷子长的竹签上，边抻边抖，几下子就拉成细如头发的丝线。

“面要拉得匀，全靠手腕这股韧劲，跟做人一个理。”阿秀嫂说这话时，手里的面从不断。

她那线面晒在巷子半空，风吹过来像挂了一排银帘子。邻居家小孩上学路过，总要仰头看两眼。后来镇上有家饭店专订她的面，一碗面线糊卖三块钱，指名要阿秀嫂做的那种粗韧均匀的。她在巷子里做了二十三年，手关节磨出厚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去面粉的白。

雨天里的鞋摊与针线活

巷子尾巴上，一到落雨天就支起一把墨绿色油布伞，伞底下坐的是矮个子阿菊。她补鞋的手艺是跟她爸学的，一台老式手摇补鞋机，踩起来咔哒咔哒响，比钟摆还准。莆田街女们经过时，常把手上拎的菜篮子往伞把上一挂，蹲下来递一双磨破底的布鞋。

• 钉掌换底，两块五一个跟，三块钱掌前头
• 开线缝口，小洞两毛，大洞五毛，用尼龙线双股走
• 伞骨断了也能接，用细铁丝绑紧，刷一层桐油

阿菊手脚麻利，修一双鞋的功夫，能跟旁边等鞋的女人聊完半条巷子的新闻。谁家媳妇怀了双胞胎，哪家店里的海蛎煎涨价了，她都门清。她不光补鞋，顺手还帮人绞裤边、换拉链。有个老裁缝笑她，说她把巷子变成了半个缝纫铺。阿菊也不恼，回一句：

“鞋跟踩稳了，人走路才踏实。”

她那台补鞋机用了快三十年，木头把手磨得油亮，摇起来还是顺溜。

傍晚的干鲜铺子

巷子拐角那家干鲜铺，是莆田街女们一天里最后一站。铺面不大，木板架子上摆满玻璃罐子，装着蛎干、虾米、紫菜、干贝，还有自家晒的萝卜丝。看铺子的春莲姨五十出头，嫁来这条巷子三十年了，她认得每一个来买东西的女人。傍晚五点多钟，下了班的女人顺路拐进来，蹲在罐子前头用手抄一抄蛎干，凑近鼻子闻闻咸腥气，再问一声价钱。

蛎干	十五块一两	买回去炖汤底
虾米	八块一包	炒菜放一小撮提鲜
紫菜	五块一张	泡开拌醋吃

春莲姨从不吆喝，只坐在柜台后头拿蒲扇赶苍蝇。她最拿手的是帮人看干货成色，手指捏一捏蛎干的边，便知道是头水还是二水。有个在工厂上夜班的年轻媳妇，每礼拜三傍晚来买一包虾米，说煮面的时候放一点，整碗汤都活了。春莲姨听了笑，有时会多抓半把塞进她袋子里，不吭声。

黄昏的井台边

井台的青石沿被磨得发亮。傍晚六点半，暑气慢慢退下去，这时候几个莆田街女会端着搪瓷盆子来洗菜。她们蹲在井沿边，一边搓洗空心菜叶上的泥，一边说些家常。井水冬暖夏凉，打上来的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

有个在附近中学做清洁工的女人，总在这时候来。她洗的菜特别仔细，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掰开冲。旁人问她怎么洗那么慢，她说家里小儿子嗓子弱，不能吃带沙的菜。话说完，旁边人就往她盆里放两棵自己买的葱。她忙说不要不要，人已经走远了。

六月的黄昏，巷子上空横七竖八的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裳，风吹过来，水珠子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响。井边的女人就看着那水痕，聊哪天要去给娘家送一罐自己腌的咸蚬。谁也没说散，直到天色暗下来，屋子里传出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她们才各自端起盆子回去。

夜里九点多，偶尔还能看见阿秀嫂拿着一小块面包粉在井台边上搓手上的面粉痂。她搓下来的粉屑落进清水中，一圈圈荡开，很快沉到井底的石缝里去。井台边那盏老灯泡，蒙着厚厚的灰，照得每个人都半明半暗的。你问她们在巷子里干嘛，其实也就是过日子。过了早上，过了中午，过了黄昏，日子从线面摊上、鞋掌子底下、干鲜罐中间流过去，不声不响。水桶放下去再提上来，总带着一股青苔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