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小巷子旁站着的人|一天能撞见五拨问路的
你问的是哪种站在巷子口的人?我住汉口统一街那块儿,楼下就是条只能过三轮车的小巷子。要说站在旁边的人,分三种:等货的扁担、看棋的退休师傅、还有专门来拍老墙的年轻人。
早上七点,卖热干面的摊子刚支起来,就有个穿蓝布工作服的老头站在巷子口。他不是等面,是等对面五金店开门。每天如此,手上拎着个军绿色的工具包,拉链头用红绳拴着。我问过他,说是在等一包擦机器的棉纱。
这巷子窄,两边墙根常年渗水,长着青苔。站在武汉小巷子旁站着的人,脚下通常垫着半块砖头,不然鞋会湿。砖头是隔壁修鞋匠给的,边缘磨得圆润。
“您在这儿站了几年?”我问修鞋匠。
他头也不抬:“缝了十二年鞋底,就站了十二年。”
扁担们的集结地
下午三点,太阳斜着打进巷子。这时候站在武汉小巷子旁的人换了拨,全是四五十岁的汉子,每人肩头搭一条毛巾,旁边靠着一根竹扁担。
他们不吆喝,等小区里有人喊“搬东西”,就一拥而上。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站着。有一个瘦高个,蹲在消防栓上抽烟,烟灰弹进手心里。我问他今天开张没,他伸出三根手指:“搬了三趟茶几,一趟十块。”
他们的竹扁担上都有记号,有的是刀刻的“王”,有的是烟头烫的圆点。我问为什么,他说怕拿混。
- 站在垃圾桶右边的,专接旧家具活儿
- 站在电线杆底下的,管家电上楼
- 站得离巷子口最远的那个,挑东西最稳,要价最高
有个戴草帽的老头,不抢活,就站在武汉小巷子旁看报纸。报纸是前天的,他看得很慢。后来我才知道,他以前是仓库调度员,站这儿是习惯。
晚上九点以后的站法
天擦黑,巷子里的卤味摊亮了灯。这时候站在武汉小巷子旁的人又变了——年轻些,背着帆布包,举着手机拍墙上的钉子和门牌号。
有个姑娘连续来了三晚,每次都站在同一条排水管旁边。她说要拍一组“时间的表面”,管子上有不同年代的油漆层,从灰蓝到深红。她站的位置,刚好能避开路灯的直射光。
也有夜里站着的,是等代驾的。电动车折叠好放在脚边,头盔挂在车把上,耳机里听评书。他跟我说,这巷子拐出去就是KTV,晚上单子多。
| 时段 | 站的人 | 脚边物件 |
| 早7-9点 | 工厂退休师傅 | 工具包、早点袋 |
| 午2-5点 | 扁担搬运工 | 竹杠、麻绳、塑料水壶 |
| 晚8-11点 | 拍墙的、代驾 | 三脚架、折叠电动车 |
前天晚上落小雨,我看见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巷子口,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他没打伞,也没挪窝。走近才认出是修鞋匠的徒弟,说师父脚崴了,他替着站一天。
他们脚下那块砖头
巷子口的水泥地有块凹陷,下雨就积水。谁站那儿,谁就顺手把砖头垫上。那块砖原本是半截红砖,后来被人换成了水泥预制块,面上刻着“6栋王”三个字。
站在武汉小巷子旁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砖头一直在。腊月里有人用粉笔在砖上画了只猫,开春又被雨水冲没了。
今天上午,我又看见那个蓝工作服的老头站在老位置。但这回他没等开门,而是递给我一截麻绳:“帮我拴一下鞋底,开胶了。”我蹲下去拴的时候,发现他鞋底垫着一片剪成鞋垫形状的硬纸壳,上面印着“大桥鸡精”四个字。
他跺了跺脚,说这纸壳是巷子口便利店老板给的,垫了三天了,还行。然后他往巷子深处走过去,拐角处有个蓝色塑料凳,凳腿拿铁丝绑了三道,他坐下来,从兜里掏出半块馒头开始啃。
我转身回家,走到楼道口再回头,那个塑料凳上已经空了,只有铁丝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