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陌约一般什么人|公园角老哥们的碰头会门道
我在这片社区看自行车棚看了九年,车棚西墙根底下那块水泥地,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摆开四把折叠凳。坐那儿的不是下棋的,是等“附近陌约”的。您别误会,这词儿在咱嘴里就是老哥们凑堆儿碰头的意思。约着遛弯、约着在便民亭下听戏、约着去南街口那家新开的修脚铺子,都算。今儿我就跟您掰扯掰扯,常来这墙根底下赴约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头一号:退了休的机修厂老师傅
穿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上总别着个半截改锥。老赵头就是典型,七十整了,耳朵背,得凑近了喊。他每天雷打不动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等对楼的老孙头。俩人约的是每天下午四点看《法治进行时》,但总得提前半小时到,因为老赵头得借老孙头的放大镜看药瓶上的小字。他们这“附近陌约”,约的是个照应。哪天真没来,那准是血压蹿了,得有人去敲他家门。
“约的就是个动静,家里电视机开着没人看,那叫背景音;这儿有人咳嗽一声,那叫心里踏实。”老赵头这么跟我念叨。
这帮老师傅最讲究个准点儿。谁晚来五分钟,那准是让卖菜车的秤砣绊住了脚,得听那卖菜的小媳妇解释半天“足斤足两”。他们不来虚的,兜里揣俩烤红薯,掰开一人一半,那就算今儿的“约”成了。
二一号:带小孙子的老太太军团
三点半到五点半,这墙根底下是老太太的天下。推着那种蓝棚子的小推车,里头坐俩三四岁的娃娃。她们也是有约的,约的是咱们小区后门那家羊奶站的临期酸奶。每天固定时间去捡便宜,谁先到谁排前头。
这些人约得最勤。今天约着去早市买顶花带刺的黄瓜,明天约着去街心花园看那棵老槐树底下贴的“免费修脚”广告。她们嘴里说的“附近陌约”,那范围精确到米——小区东门第三个路灯杆底下,或废品收购站旁边那个豁了口的石墩子。她们最忌讳有人问“您去哪儿”,统一回答:“去那头,有个人等着呢。”
这里头有个规矩,新来的不兴揽活儿
就说前年搬来的钱阿姨,想挤进这个堆儿,第一天就拎了袋橘子。没人接她的橘子,那几天她约谁谁都说不舒服。为啥?因为她不懂,这儿的约,得是顺路的羊粪蛋子掉路上都得踢回自家门口的主儿。后来她学乖了,天天帮人看孩子撒尿,这才算入了伙。
三一号:那些“走啦又回来”的中年散客
您以为这附近陌约都是老人?错了。每周二四六傍晚六点半,总有个穿皮夹克的秃顶男人,骑辆二八自行车,车筐里放个保温桶。他不跟人说话,把车支在车棚边上,人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等了约莫十分钟,物业看门的老刘就溜达过来。俩人也不坐,就那么站着,老刘从皮夹克手里接过保温桶,里头是一桶炖得烂糊的豆角。
这人住隔壁小区,年轻时在咱这片摆过水果摊。他约的不是看门老刘,是约那股子“我还算这地界儿的人”的劲儿。有时候约好了,老刘临时被叫去查电表,他就蹲那儿数地砖缝里的蚂蚁,数到第八十只,人还不来,他就把保温桶往车棚窗台上一放,骑上车走了。明儿个还是这个时候来。
| 身份 | 赴约家伙什 | 迟到容忍度 |
| 退休教师 | 帆布袋里装《参考消息》 | 五分钟,超了直接走人 |
| 闲居鳏夫 | 搪瓷缸子,泡的高末 | 看太阳影子,影斜了不见就走 |
| 帮儿女带娃的 | 折叠凳加一个装着尿不湿的塑料袋 | 孩子哭了随时撤 |
这号人最怪,你问他约的谁,他顶多哼一声“就那谁”。但有一回那皮夹克男人三天没露面,老刘竟然主动把保安室的电暖器搬出来,对着他常蹲那块地吹。
个中门道:约的其实是个没正经事儿的由头
您要问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我告诉您,都是家里开着电视,但不想一个人对着电视吃饭的主儿。
这帮人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陌约”,陌什么陌?住一个小区楼道,隔三差五就能闻见各家炒葱花炝锅的味道,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们约的不是“陌生”,是找个由头,把一天里最没用的那段光阴,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打发掉。在这儿耗到天黑,回家推开门,屋里那盏灯亮着,才觉得那灯没白费电。
有一回冬天刮大风,墙根底下就剩老赵头一个人缩着脖子等放大镜。我劝他回去,他摆摆手说:“约好了的,万一那老东西没带钥匙,还等着跟我借电话呢。”结果等到六点半,老孙头没来,原来是三楼他家闺女提前回来了。老赵头把那放大镜往我车棚窗口一搁,嘴里嘟囔:“明儿还这钟点,让他自己来取。”第二天,那放大镜果然就剩在那儿,又待了三天,直到老赵头自己憋不住,揣了俩热乎的韭菜盒子去找老孙头。
墙根底下那个豁口的水泥地,昨儿让运垃圾的给铲掉了一块,露出一小截红砖。今儿没人提这事,老赵头把折叠凳往旁边挪了挪,正对着那截红砖。他老伴儿远远走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杯,里头是枸杞泡的温水。她没走近,就站在十步开外,那意思很明显。老赵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跟着老伴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儿老钟点,我那儿还有半瓶老白干,带过来。”
没人应声。但那三把空折叠凳,在风里晃了晃,像是都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