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火车站哪有妹儿耍|老火车站跟前儿的正经去处
下午三点多的光景,我在出站口旁边那棵老樟树底下坐着,手里捏着瓶两块钱的绿豆沙。斜对面小卖部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擦冰柜,忽然一个背蛇皮袋的后生凑过来,头发上还沾着火车座位上的绒灰,开口就问:
“叔,长沙火车站哪有妹儿耍?我头回来,听人说这边晚上热闹。”
我抬眼打量他,估摸二十出头,裤腿卷得一边高一边低。我把绿豆沙往石墩上一放,反问他:“你要耍哪种热闹?”他搓着手笑,说就想找几个年轻人聊天逛夜市那种。
这问题要是搁二十年前,真不好答。1998年我刚调来五里牌的时候,站前广场东边那排铁皮棚子,白天卖快餐,晚上锁了门,后头巷子里有人拉电闸唱露天卡拉OK,花十块钱能吼三首。唱完歌的妹子结伴蹲在台阶上嗦米粉,辣得直吸溜嘴。那时候有人问你这话,指的是舞厅和录像厅——出站口右拐。但我看他这模样,应该带他去现在的新地方。
我站起身来,指给他三条路:
头一条路:晓园公园后门到阿波罗广场的步道
沿着解放东路一直往东走,过了程潜公馆墙根底下,有条岔路伸到晓园公园后门。这一截跟火车站站房是完全两样天地——上午是老人打太极下棋的地界,傍晚五六点就开始换角色。
- **卖汉服的小周姑娘**,周末摆张折叠桌,旁边挂着两排团扇和发簪,她那小录音机放《声声慢》。去搭话的不光是买东西的,明着说“裙摆皱了,借根皮筋绑一绑”的男孩子,那天被她笑着泼了一杯薄荷水。
- 再走两步,每天准点到的一块布拉格方块舞场地,**领头的大姐李德莲**五十一岁,穿白球鞋跳绳结辫,带着七八个中年女同志和仨小伙子。她们最爱引路过的人帮忙倒着录两步舞蹈视频,录完人往左一撤继续自己的。
- 广场灯初亮那段尤其挤,戴亮色电子表、挎着帆布袋本地读书的学生多,书包拉链上挂着小青蛙挂饰,三里头总有两里会去东北角奶茶档口。
| 时间段 | 去哪划拉朋友 | 注意事项 |
| 下午四点半至六点 | 凉亭东边看人摆残棋,输了递烟搭话头 | 别真论输赢,摆棋老头赢两包烟,信息多得很 |
| 晚七点半之后 | 羽毛球场边,捡球顺便问正手怎么压拍 | 对面要是姑娘,先说动作别说胜负 |
晚上九点后那边光线黯密,地面砖旧了有点翻翘,走慢些。
第二条街:五里牌布料市场进门再向右拐的小吃边
这个可能离正站口偏了四百米,好多拎箱子的都不知道。这条街八十年代就是零碎布头布料交易的区,现今铺面改造过,摊租没涨起来,整个地方就活得松动。
“你往饮食档口那边眼神儿放开了看——卖臭干子大哥他孙女江贝,晚上帮她祖父看摊儿,蹲在矮凳上刷手机。你要是在她旁边数荷叶壳子凑够三片儿,她跟你聊长沙夜市拆了哪几间,随唠两句就能碰到一拍即合的。”
但是有一点我得叮嘱:最好自己是真吃了两家有小碟酱泡萝卜和山胡椒油的夜宵铺子,先跟柜台结好豆腐钱和瓶子里山泉矿泉水的瓶盖。那里盘坐的小妹跟你掏真心架不住几句话就熟了,你要是干用眼睛挑捡人桌头的东西吃,才极其丢好赛脸面。早年间有两个人攀比给摊主女儿搭话买了三只橙子还倒卖了一张灯展夜票,最后赔了一件短衫给摊主擦鼎油,之后好几天蹲市场对面吃瘪肉都躲着烟走。
往布料市场的深处有一面连着顶塑料膜的墙,贴演出手风琴夏令营的招生简章。旁边店主老严,他的铁门用温州旧摩托链条锁着,拴头那把配键的是蓝色漆皮尾钥匙绳。
老严年纪跟我相仿,他喜欢对着来往的年轻人说起要识人的理——这条巷口每年五到十月份天热,街坊在水沟石牙子边煎知了退壳做零嘴吃,就算不买相跟着白聊半拉小时咱不带水的,**到底一个摸电闸锁侧门的叔叔换来的好,又能缺哪路眼睛**。他三年前装了块白板写了行粉笔字,谁挂闲来问路的人多就画半个正字。
还有那块旧的站台指示牌底椅子侧处
那是南边售票厅取出来做景观保留的风雨杆子边上的直铁椅,往细处看还有四个弹簧洞。上半夜有个修路队歇班坐那儿剥刚出锅的油炸马铃薯粒喝八块便当配送两块五一瓶的汽水,那邻近有一条去超市送货方向退出来的一部分,包括面点店围挡转角有个称体重的黄铁机,一次一块钱出来单小票。
真正的玩法要在晚上时间**九点三刻会置换一批人上班**这种边界时段瞅。斜落步子过去说声:“你这样容易迎风夹颈侧。”反正本地人通都会停在两步边上,也不会上拉下扯废话。投缘了会被带着走下一站去马王堆小夜集歇锅气。可靠又有笑有闹的地方从来不缺席,落脚的第一嗓子张罗全靠你身上糖块花生似的靠谱做派攒出局。
那后生沿我指的晓园公园步道走出二三十米,又停下左顾右盼。好像公园树球下有个抱紫藤花罐的姑娘笑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挪脚尖蹭水泥盆沿。他干脆放喘站定了,就等那颗黄头绳的小贝壳扣子在脑袋侧转来转去会留下好看晃点的光——而我没跟上去。撑杖踅摸回自己的塑料圆凳坐下,老规矩观察樟树叶与遮阳胶布相接的地方末班bus卷起的桥底灰粉末,远处是围棋子敲下又堆上夜河铁绿平油漆的低声薄影。城站这一侧晨景终有攒动迟散,落夜些反比晨气更多五分热辛汤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