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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潼县夜晚好耍的地方|三处灯火照见老城自在

老哥老姐们,吃了夜饭莫急着回家困觉。梓潼县城不大,但夜晚的好耍处,得掰起指头数。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多年,哪条巷子路灯底下蚊子多,哪家铺子板凳最稳当,心里一本账。今晚不讲虚的,就盘三四个实实在在的去处,你按着找过去,保准比闷在屋头看电视安逸。

一、崇文广场西侧的“老电杆坝坝”

这个位置在逸夫中学后门斜对面,一根刷了绿漆的老电线杆底下。早几年还是碎石子地,现在铺了透水砖。这里最闹热的是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几伙人各占一角,互不打扰。靠北边是打长牌的,竹桌竹椅,四块钱一小时的茶钱,老板姓仇,矮胖,嗓门大,谁要是输了想赖账,他隔着两张桌子都能吼过来:“牌桌上莫耍横,梓潼人讲规矩。”

南边空地上有两个下棋的石墩子,是用老磨盘改的。下棋的常客,一个叫“周眼镜”,修钟表的,另一个是粮站退休的“陈大炮”。他俩能为一招悔棋争得面红耳赤,但从不真翻脸。夜风吹过来,听得见棋子砸在石面上的脆响。

你要是站累了,旁边有个推车卖“醪糟粉子”的,三元一碗,瓷碗,勺子拴着红绳。碗里卧着两颗红枣,是老板自家树上晒的。那甜味不冲,吊着嗓子眼转一圈才下去。

二、潼江老桥东头至北街夜市口

从老桥东头数起,桥栏杆上固定着十二盏白炽灯,灯泡瓦数低,照得人脸上半明半暗,但就这光,把桥面铺得匀净。桥头每天夜里有个补鞋的老汉,姓贾,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他摊子旁边放着一张瘸腿小矮凳,谁都能坐。他手上活不停,嘴里跟你闲聊,从桥下游上来的鲤鱼肥不肥,聊到老电影院拆迁时挖出过一把铜锁。

过了桥就是北街夜市口,巷口那棵黄葛树底下,有家“张记烧烤”,开了至少十五年。他家烤茄子是整个县城独一份——剖开,刷了加了折耳根碎的蒜蓉酱,再盖一层薄薄的花生碎。老板张二娃话不多,只问一句:“辣子要重还是轻?”等串儿的工夫,隔壁卤肉摊的老板娘会递过来一小片卤豆干,不收钱,说“尝个味”。

夜市口往里走三步,有个修表摊,正对着潼江药房的门头。摊主就是前面提过的“周眼镜”,他晚上不修表,改卖旧书和连环画。一块钱一本,随便翻。有回我见他拿着一本1987年的《故事会》给个学生娃讲里面的“中篇故事”,讲得比原书还生动。

三、人民公园东门内的古戏台前空地

晚上八点,戏台上没戏,但台下是另一出戏。这里固定有三拨人:跳广场舞的大姐们占了台阶左侧,练太极剑的老师傅占了右侧,中间铺着两张旧凉席,是唱“清音”的业余班子。班子就三个人,一把二胡,一副竹板,一个嗓子透亮的中年妇女,姓沈,她白天在菜市场卖豆瓣酱,晚上嗓子一开,能压过音箱声。

她们唱的曲子都是老调子,《昭君怨》《贵妃醉酒》的选段。词唱得清楚,听众多半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坐在自己带来的塑料小马扎上。旁边有卖炒瓜子的流动摊,五块钱一纸筒,瓜子壳不许乱扔,有个穿红马甲的老头专门拿扫帚巡。他对哪个都客客气气,只说一句:“地上滑,踩了瓜子壳要摔跤的。”

戏台左侧那棵银杏树下,有一条没靠背的长石头凳,坐上去冰凉。但是有专门看星星的、看飞机灯的,还有只为了坐在树下听蝉鸣的,各得其乐。上星期有个年轻人拿手机架在花坛边录视频,对着镜头说了句:“这地方比酒吧有意思,安静得有味道。”旁边扇蒲扇的大爷接了一句:“你懂嘛,这叫‘素闹热’。”

四、城东磨子坝的河堤夜钓点

如果前头几处嫌闹腾,就走远点到磨子坝。从城东加油站那条土路下去,河堤上每隔七八米就蹲着一个人。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一个白色涂料桶,桶里泡着两根钓竿,旁边的搪瓷缸里泡着浓得发黑的茶。

这里没有路灯,全靠钓竿头上一小截荧光棒,或者一把老式手电筒斜插在石缝里照着水面。钓鱼的不讲究说话,偶尔有人鱼竿一弯,旁边人帮忙抄起网兜,也不言语,递根烟就算道谢。夜半的河面起薄雾,对岸渡口那条铁壳船拢了岸,船上拴着的铁链子碰着水泥墩子,发出“咣当咣当”的闷响。

河堤上唯一的“野铺子”是一辆三轮车,卖热汤圆和卤茶叶蛋,老头只说绵阳口音,问他哪年来的,他伸三根指头。有人说是三十年,有人说是三任县长老早以前的年头了。汤圆皮厚,芯子只有红糖和芝麻,但就着河风吃,格外扎实。

最后跟你说个事儿:昨晚我去北街夜市,张二娃的烧烤摊旁边蹲着一条黄狗,一直盯着他手里翻动的茄子。张二娃不赶它,趁老板娘没看见,掐了一小截没蘸料的茄子尾巴丢过去。那黄狗叼起就跑,跑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我寻思,下回我去,要带根火腿肠试试那狗还认不认得我。但那狗脖子上没铃铛,夜里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