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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壁南街站街小姐在哪|一张1962年轮渡票引出的旧街寻访

那张票是去年冬天从一本旧《镇江府志》夹页里掉出来的。淡黄色硬纸,印着「谏壁轮渡—南街渡口」,票面一角用蓝黑墨水写了三个字:人名被水洇了,只认出“阿珍”。背面铅笔字歪歪扭扭:「南街15号,百货店旁,勿忘三餐。」日期是1962年4月16日。

亲友托我打听「谏壁南街站街小姐在哪」——在镇江地方志档案里,这个问法其实指向一个消失的行业: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谏壁闸口修通前后,南街码头聚集过一批替船工缝补浆洗、代写书信的妇女,俗称“站街嫂”。她们不站青楼门槛,只站在当街的井台边,脚边放藤篮,等船员递来脏衣裳或信件口述。你要找的,不在街面,而在账本夹缝、渡口沉船和公房清册里。

铁皮凭证上的渡口年代

1962年,谏壁船闸还在浇筑闸基。长江与运河在这儿交成三角汊港,南街从江堤直插到汉港河道,宽不到三米,骑楼下摆着卖锅盔的炭炉和补网人的梭子。阿珍的藤篮停在第三根电线杆旁——那杆子底础浇了水泥,干了后她用小石子划了道记号,分得清谁的包。

我花三个月去了三趟镇江,在档案局查到那张票对应的花名册。轮机长叫屈庸年,配给券存根上写着「代浣染五件,给糙米六斤,加二两煤油」。有会计联,上面铅笔备注一栏被人涂掉,用放大镜看是「寄存衣物,领回或托转」。那时南街整条街只有一台缝纫机,锁在居委会仓库,租用要开证明。

站街嫂的“现在”,是账本和包袋里的“彼时”——她们的工作物件不外乎锥子、木桶、粉笔头。每一件都以皮革或铸铁那么“硬核”的方式过了登记。户籍卡上多数标注“客籍”,来历栏写“随宦”“拾江河之遗”,没有具体地址的约有七八户。

永安桥河下头铁铺师傅说:“南街上的外路女人把日子过成一根细线,年头去了穿鞋,季尾回来补袼褙,位置总在固定的几步内。”

桥洞铁牌与三次迁址

地方志第七册房舍栏目有附图。1965年公房租售改革,阿珍租的那间豆腐西施斜对面屋,临时改成了民兵器材室。闸管所划建港区大道,南街最东头两排民房列入三期拆除——那纸张字迹上勒令限期搬迁的红戳保存完整。阿珍签了“缓迁一冬”申请,批文中附带一条:次年汛期前必须移到健康路便民巷。这证明她的名义住所变了三次,无一次私人购买记录。

到1971年,轮渡接驳点后撤八百米,新的客运小站盖上灰瓦。我拿那张铁皮舟票复核当年航线图,发现轮渡东端实靠镇西汀滩。左岸栈桥已溃一半多。老渡工佘继顺还住那儿,门前自掘水井已封,他拿出泛白的厚帆布工具袋——帆布角的红漆编号:谖7-13。

铁牌在布袋内里,上凿方形小孔。他给我卷旱烟,望着水流叙述:

“每至汛期水满,浪把上游衣物托带件推碾出来。大家就拿竹叉挑晒干再叠顺手送回江根儿去。谁都分得清爽。一九七二年前后,换了新北门的常客。”

藤篮里的物谓往来

  • 裹过小脚的老姐妹,帮剪鞋样还替写寄边军的信封;
  • 理发箱子统一锁两个挂号科目,烫完头的站街头半小时,互递海盐;
  • 翻驳货品常误时,布袋卷挽在前肘作记,混以江边的荆麻气味。

到了1999年的自查工作报告明细,「站街」已将“代书”“缝穿”划归家庭服务业项,登记地址有两处:劝业场54号和北廓门口。我看不了机主保密封像列表里说的小姐名录——那种索取须凭派出所证明。但街头游方摄影匠黄鹿野有一批1953—1980年的门亭记录底片。他去世后片子归由政协文史整理室编号保存,内有〈门板缝补师操作标准图〉以及每摞半干的绿纱架支钩、约十六只存放干粮的铁茶缸

注销的人与黑塔,仍未到达

十年前废旧区征改后变成汽车会展中心大厅的集装箱板房办公楼。保安从资料柜底下掫出另一黑色保温塘瓷饭盒,附带铁铆联本的誊样。里面粘着一张塑封的客轮附售票,边角留一团烧纸灰样的压痕却完好那行红字:“谏壁—南街市折客衔渡”。档案所没有小姐名录的最后移除流程档案,只在外勤碎单处涂着「津渡来回三次,膳已自理,滞冬又近」。此后重起重停。

保安平抄了一张油印地图局部覆盖住黑沱斜线标面。标注的文字说,站点一九八六年六月废三保四用,拆迁日当夜板房无人借住,西偏暗门贴一张晒绿的黄支票,写上“礼拜不再”。饭盒外边用粉笔记姓名第一个笔画“▲”和米码号×14。盖上老蓝布的片脚印被一阵斜雨速扫只刮剩下缺省的水垤。

水面拐拐弯。候旧渡船的调度浮台早就挪作花圃盆脚。有人路过老街报“无门牌”,围墙上那些画门的旧黄石灰裂了一道缝,缝里歇一只阴干的毛辣子壳。四月底薄雾江岸较显新砌的红砖窑,向东看着原本取直向南的斜坦——北侧拴船石顺荒草窝了隐隐像几串待涨粗的豆荚,瓣皮干刺手。底脚处硬一点的颜色透出去,一片远帆影正在涂工。

人迹不在街口在渡漕弯内背圩头竹被遮住的土圹附近,两三个钩开系束针棱子摆放也未被哪。兜风的腰护一块长杆苇仍坚持量刻度;码桩上半个粉笔记号潮湿又被罩空渐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