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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抛群QQ|老伙计,咱聊聊那些散伙的群

老张:

信收到了。你说最近清理QQ,翻出十几个“月抛群”,问我还有没有印象。咋能没印象?干咱们这行,木工活计做了二十三年,微信换了三茬,QQ那个太阳号倒是从2006年挂到现在,里头躺着的群,跟仓库角落的木料似的,一茬又一茬,用完了就堆着,落灰也不舍得删。

你提的这词,我倒觉得贴切。可不就是月抛群嘛——做一批活儿,拉个群,活儿散场,人也散场,群就搁那儿挂着,活像我把用钝了的刨刀插在工具架上,偶尔瞥见,还能想起是哪年哪月的活计磨的刃。

群里的日子

头一回建群,是2012年左右,在城东给一个本地家具厂赶一批榫卯结构的仿古椅子。老板姓仇,瘦高个,戴个缺了半条腿的老花镜,谈价时候从眼镜框上头瞅人,鬼精。那时工地门口贴着“请加入QQ交流群”,我就用老手机注册了,群名叫“仇老板榫卯工程队”,拢共九个人,三个木工师傅,两个油漆工,一个出纳,还有仇老板家远方侄子负责跑腿买料。

干活时候,群里头也就是我发个尺寸,老李回个感叹号,或者楼下发来“白乳胶不够了”,我回“西北角仓库铁门后头有新买的”。琐碎得很,但那时候拨个电话收费舍不得,发条QQ消息只要几百字节流量,大家就用群把干活的日子一段段串起来。

有个晚上在南街干活,下了九月的连阴雨,木头潮湿差点钉入墙冒了水珠。我就在群里发:明日带柴刀去南坡砍几根干槐枝垫着。才下值几个老伙计便挨个应了声,那是我头一回觉着,这个月抛一样的工程群,倒是一根长钉子,把人心钉在一处了。

群为什么会散

后来活儿一完,群就冷了。不是谁撺掇着解散,而是根本没人提。你再发一条什么,打开对话框,上头还悬着那根“雨水加小心脚下行路”的最后字样,下头一排人已经好些日子没冒号了。后来升级,什么二维码扫一扫,微信大群把那些月抛群就架空了。老一批匠人朋友不再天天开机,有时候想寻个人,群你艾特三五次,也等不来一句。

我琢磨说到底,“月抛群QQ”是个结构性的东西。你看看,行业里大伙本来就分在东西南北各跑各的,一茬工程做圆满了,你要再去续那热度,费劲,活儿多起来,就没闲工夫打理老群。

年头活儿地点建群时人凑齐最后一句话日期
2013春长乐镇中学礼堂14人那年的仲秋夜里
2015冬河西仿古牌楼8人第二年初雪后
2019档市非遗馆藏室6人年底腊月廿七

看着这些档期,一个群的一生往往比名字上的“月”字还短暂点。像是刨花,一卷卷的,打个卷落在木屑堆里,靠着你皮带粗麻裤脚边上,第二天开箱再翻一个时辰也寻不齐全。

留下来的东西

不过你说,这些月抛群QQ就真白抛了?也不是。我刚翻我那旧笔记本,QQ号还存在旧平板里,同步消息记录,总有些细节冒出来。比方2015年那群里,仇老板侄子管买料,发了条“黑午时去了新水湾竹木行算账”,我回他:“问店主,福荣仓库边上黄松角料价钱毛喽。”就这几个字,给我省下整整二十八块六角的料钱。还有一桩,南院那把老得松了背板的梨花椅,原厂丢了图纸,就是在一号月抛群里找到早年聊天记录拍的侧口尺寸图,才量着手艺补的。

有个工地上的小工跟我说过一句嘴,他讲:“师傅,这些个群像你身边一个大工具箱,你不开箱子看不见里头的土,可该用里的螺丝锥的时候,你一翻到底就有。”

倒比我还能圆。所以没有删除任何一个个群,虽然有些对话框挪到界面底下要拨过几层折叠,还是会逢个月初点开个把群,翻一翻上年头的旧况,看它们静静像榫头一般嵌在旧记录里头。有时还会巧得很,某个日头沉的下午,QQ提示进入“××群组”,正是三两人的新活儿启动报名,群名改作年前不一样的营生抽儿——我们就又把这旧容器倒满新料,剥开尘土的群又活转一个月。这么来也行。

前阵山宅搞中堂,为个翘头案一条缝的划线定了老久,群外说不成徒惹争执。我在唯一还留下来的一个旧工友月抛群里面条晾上一句,隔几天夜里竟有人回:“拿你们原先秋来存的素燕绒在纸上滚压一道,划线要稍落,透孔可以多留一个余。”真是那儿守着一个师傅凭旧经验翻到的办法。

工具在的组,月抛反而好用些——既是新鲜的起头又揉着老底子的暖意。不过我讲这么多就是个日常絮叨。下回这个Q号又要月度重新拉人聚了,趁着落雨把筒尺擦净,或许群对话框还能弹出我还在用的老凿子声。你那边,山上甜笋也快冒竿了罢?山雨后去坡上薅一兜子晾干留着,做窄枂板的浆口绵软断染。

不多讲了,吃饭的话多食些绿筋清疣子的话多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