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花荄耍的那条街叫什么|转路喝茶打台球都奔这儿
你问绵阳花荄耍的那条街叫什么,我告诉你,花荄街上人嘴里的“街”就是辽宁大道边上的文苑路,从老粮站路口一直绵延到先林大桥那头。白天看着不显山露水,一到下午四五点,茶馆支起桌子,台球厅拉开卷帘门,烧烤摊的炭火还没红透,空气里已经全是花生壳和卤水的味道。
我在这条街上转悠了二十年,摸得门儿清。头一个去处,是路中段那间老茶铺,门脸窄,白瓷砖贴的半截墙,靠里摆六张方桌,长条凳磨得发亮。老板姓唐,花荄本地人,和他老伴轮着守店。坐一下午就收你五块钱茶钱,自带杯子还减两块。清早八点,穿中山装的退休老师在角落看报,嗑瓜子的大婶占着门口两张桌,就着盖碗茶摆龙门阵。到了晚上七点,这里就换成打长牌的老几辈,边摸牌边吼:“快点快点,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这条街真正热闹起来,得从广场那头的旱冰场算起。说是旱冰场,其实就一圈水泥地加铁栏杆,墙上刷着褪色的“滑出青春”四个字。周末下午,镇上的年轻人换上四轮鞋,扶着栏杆慢慢挪,胆子大的已经拉着女娃子的手在中间转圈。摔了也不恼,拍拍灰站起来接着滑,笑声砸在水泥地上,弹出来又落到街对面的小卖部。那家店卖冰袋汽水和辣条,一块钱一包,老板娘认得每个来滑冰的娃娃,总说:“今天又逃课是嘛,明天请家长来嗦。”
从旱冰场往前再走百把步,左手边有个窄巷子,壁上贴着褪色的通缉令和租房广告,穿进去就是花荄最老的那家录像厅。老板是老周,四十多岁,剪着板寸,坐在售票窗口里看彩电。厅里黑黢黢的,铁架折叠椅吱呀乱响,但片子多是双周一成的老港片,周星驰和周润发轮番上阵。前几年还有人从夜市淘来DVD机,放到高柜上连着投影仪,一到下晚自习,巷子口就挤满背着书包的学生。老周在门口换片时总喊:“莫挤莫挤,一人一座,本本都有。”
顺着文苑路往南走到底,马路对面就是我们常说的“新城坝”。那片有家台球厅,老板是小刘,当年在绵阳市区学的手艺,回来拆了三间平房改成球房,绿色台呢配白球,皮头擦得锃亮。下午三四点,这里最热闹的是那些穿围裙的餐馆学徒,手黑黢黢的还非争着打长台。小刘备了盒蓝粉,搁在球桌中袋边上,谁要谁自己拿去擦,打完了自觉放回原位。我有时去晚了没位置,就倚在门框上嘬烟,看那些小伙子打着打着,袖口上还是酱油印子,一杆下去球都不歪拐,倒也是花荄一桩景。
你别看这条街巴掌大,东西南北都对应着几样吃食。早晨七点,路口包子铺冒出白雾,竹笼里是酱肉陷和芽菜包,两个下肚就饱到晌午。到了九点半,李肥肠的店门开了,他说他们的烧肥肠是祖传配方,加干辣椒和花椒熘出来,一碗配白米饭、泡菜碟,整条街没人不撂下筷子说声巴适。晚上凉快了,中后段的冷啖杯摊子才把圆桌搬出来,卤煮的花生毛豆、凉拌猪耳朵、飘着芝麻的红油兔丁,一盘一盘借着路灯的光端上桌。有人唏哩呼噜吃着面带,有人就着啤酒吹牛,谁家的狗趴在桌角等骨头。
这街上还有个旧礼堂,门口水泥柱子上留着红色五角星的印子,现在被租出去做了卖灯具的展厅。前年,有人在礼堂外头摆了一排玻璃柜,改装成了花荄奇石馆,石头都是从涪江边捡的,店家给每块都起了名字,什么浑金、青峰、水缠纹。路过的都停下来摸一摸,但不怎么买,店家也不催,倒了杯茶站在门口不说话。
这条街上还有个好耍的,就是傍晚的街头修表摊。老范的摊子摆在移动营业厅墙根底下,玻璃柜顶撑着一把旧蓝伞,柜面有弹痕一样的小凹坑。他錾表的家什都是老物件——镊子、小榔头、放大镜卡在眼窝上。你递给他一只停了半个月的老上海表,他会拧开后盖吹口气,用绒布捻捻油丝,再上两把发条,滴答声就回来了。他修表时嘴巴总不闲,常念叨:钟表走得准不准,全看心平不平。有时围了五六个人,谁也不开口,就看他拆了装,装了又拆。
前阵子我晚上路过街尾,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姑娘蹲在路灯下,抱着只纸箱,里头三只奶猫。旁边两个大人蹲着和她讲价,她一直摇头:“这是要留一只要养的,剩下的才送人。”那晚的风从河北边吹过来,吹得路灯下的人影子歪歪斜斜。我没凑上去,转头走进巷口那家夜宵店,要了碗四块钱的酸辣粉,老板娘边烫粉边问我:“大哥今天咋没去台球厅打两杆。”
我说等哪天凑齐了人再去,她笑了笑,往碗里多搁了一勺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