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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源六条大街按摩店|老手艺人的推拿铺子还开着几扇门

有人问我,辽源六条大街的按摩店,现在还能找到正经做推拿的老师傅吗?我在这片住了三十多年,从国营理发店旁边的门脸房,看到如今连锁足道亮起灯箱,这回事的变化,得从一张榆木按摩床说起。

六条大街是哪六条,门脸怎么认

老辽源人说的六条大街,不是一条街,是龙山脚下那片老城区的六条南北向马路。从东往西数:东吉、西宁、南康、北寿、站前、向阳。每条街都不长,骑自行车十分钟能绕完,但街两边的门市房,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挤满了各种营生。

按摩店在这六条街上,从来不是稀罕物。早先没有霓虹灯,也没有“SPA”这种洋词儿,门脸上挂块木板,用白漆写着“按摩”“推拿”“正骨”,旁边再竖一根竹竿,晾几条白毛巾,就算招牌。我认得一位姓赵的老师傅,他的铺子在南康街中段,门脸只有一间半,进门先闻见红花油味儿,墙角立着两把老式木靠椅,是给排队的人坐的。他那张按摩床,床板是榆木的,用了快三十年,中间磨出一道凹槽,人躺上去,腰正好卡在槽里。

赵师傅常说:“我这床比你们年轻人的腰都诚实,谁睡过,它都记着。”

这门手艺,靠的是手劲儿和记性

六条大街上的按摩店,分两种。一种是只做颈肩腰腿的推拿,师傅多是厂矿退休的保健站大夫,或者跟老中医学过徒;另一种是后来兴起的足底反射疗法,门脸装修得亮堂些,摆着皮沙发和木桶。但老住户心里有杆秤:赵师傅那种店,才是真把式。

我亲眼见过他给人治落枕。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货车司机,脖子歪着,龇牙咧嘴。赵师傅不慌不忙,先让他在榆木床上趴了五分钟,用手背试了试他后颈的温度,然后从肩胛骨内侧开始,用拇指一寸一寸地往上推。推了大概十分钟,忽然听见“咔”一声轻响,司机“哎哟”一嗓子,再坐起来,脖子就能转了。赵师傅收他十五块钱,那时候一碗冷面三块五。

做这行有讲究,手劲儿不是越大越好。赵师傅教过一个徒弟,年轻人手上有力气,总想把人按得嗷嗷叫才觉得到位。赵师傅就拿自己胳膊做示范,让他按,按完问:“你觉着我这儿是酸还是疼?”徒弟说酸。赵师傅说:“酸就对了,疼就坏了。酸是气血在动,疼是肌肉在抗。”这话,后来徒弟自己开店,也讲给他的客人听。

这些年,铺子换了好几茬招牌

2005年前后,六条大街上那些木板招牌,陆续换成了灯箱。站前街靠近火车站,最先变样,原来的推拿铺子改叫“足疗会馆”,门口摆着两盆绿萝,玻璃门上贴着“中药泡脚”的红字。南康街的赵师傅没改,他连手机都用的老年机,客人找他,还是打座机,响了五声没人接,就是出门买菜了。

有一阵子,街上忽然冒出好几家装修差不多的按摩店,玻璃门,磨砂贴纸,里面拉着帘子。老住户心里明镜似的,那不是什么正经做推拿的地方。真正的老店,门脸都敞亮,玻璃擦得透亮,里面几张小床,帘子是不拉的,最多挂个布帘挡空调风。赵师傅那会儿就跟我念叨:“做这行,靠的是手和心,不是靠帘子和灯光。”

后来城市改造,六条大街拓宽,路边的老杨树砍了一排。赵师傅的榆木床搬不动,请了四个小伙子才抬上货车,挪到东吉街一间更小的门脸里。新铺子没有门脸房,是居民楼一楼改的,窗户上贴了磨砂膜,但里面还是那几样:一张榆木床,两把木靠椅,一瓶红花油,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

现在还能不能找到正经的

能,但得会找。六条大街上的按摩店,现在分三类:一类是连锁品牌,装修统一,技师穿工服,按钟点收费,手法标准化,但少了点人情味;一类是足疗店,主营泡脚修脚,附带按按肩颈,适合走累了歇脚;还有一类,就是赵师傅那种老店,不挂牌子,门上贴一张A4纸,写着“推拿”,电话是手机号,打过去先问一句:“您找哪位师傅?”

这类老店有个共同点:师傅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手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说话不急不慢。你进门不用说话,他看你走路姿势,就能猜出你是腰不好还是腿不好。我上个月去赵师傅那儿,看见他正在给一个年轻姑娘按手腕,姑娘说是在电脑前打字打的。赵师傅一边按一边说:“你们现在的人,哪儿疼都是坐出来的,我们那会儿,哪儿疼都是干出来的。”

姑娘笑了,赵师傅没笑。他按完手腕,又让她把胳膊举起来,转了转肩关节,说:“回去少吹空调,晚上用热毛巾敷敷。”没收加钱,还是十五块——不对,现在涨到三十了。赵师傅说,房租涨了,毛巾涨价了,但他没换榆木床,因为“床认人,人也认床”。

前两天我路过东吉街,看见赵师傅正蹲在门口晒太阳,旁边放着一把新买的塑料凳,他说是给等位的客人准备的。我问他,现在街上那么多装修好看的店,你不着急?他眯着眼,指了指自己门上的A4纸:“急啥,我这电话,二十多年没换过号,找我的,自然找得到。”

那天下着小雨,他起身进屋,顺手把塑料凳拎了进去。门没关,我听见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评书,是单田芳的《白眉大侠》。他大概又在给那张榆木床上的客人,讲他年轻时在矿上保健站的事儿了。窗台上那瓶红花油,盖子没拧紧,气味飘到街上,和雨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