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市鸡窝搬到哪里了｜一张旧车票牵出的搬迁往事

昨天整理采访本，翻出一张1997年的长途汽车票，溧阳到常州，票价六块五。车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鸡窝新址，昆仑路西头，老供销社对面。”那是当年畜牧站的老周塞给我的，他说怕我找不到地方。

这张票让我想起一个常被问起的问题：溧阳市鸡窝搬到哪里了？不是养鸡的窝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城里人买活鸡、买鸡蛋的定点供应点。当时溧阳人叫它“鸡窝”，全称是溧阳市禽蛋交易所，设在老码头边上的解放路。

老解放路的铁栅栏和鸡笼子

解放路那地方，现在成了商业步行街，谁还记得路东头那两排铁皮顶的棚子？棚子底下焊着铁栅栏，栅栏后头堆着三层高的竹鸡笼。每天凌晨三点，苏北来的卡车卸下五千多只活鸡，鸡叫声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到。

我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和管场的王师傅熟。他总蹲在栅栏外的水泥台阶上抽烟，手里攥着一沓红纸票据。买鸡的人先到窗口开票，白票是母鸡，黄票是公鸡，绿票是鸡蛋。票面上盖着“溧阳市禽蛋交易所专用章”，日期是用手拨的号码机压上去的，油墨经常洇开。

“你问鸡窝搬哪儿？别急，等这趟车装完，我带你去新地方看。”老周1997年秋天对我撂下这句话，后来真带我去了昆仑路。

1997年年底，因为城区改造，鸡窝从解放路搬到了昆仑路。新址在昆仑路西头，老供销社对面，一排新砌的红砖房。房子不高，但比老棚子体面——水泥地面，瓷砖墙裙，窗子上装着纱网。门口挖了条排污沟，接上城市管网，每天傍晚有人拿水管冲地，冲出来的鸡毛顺着沟水流进下水道。

红砖房前面立着一块木牌，白漆写着“溧阳市禽蛋交易市场”，但没人这么叫。左邻右舍还是说“鸡窝”，问路的也直接问：师傅，鸡窝搬到哪里了？王师傅退休后，换了个姓陈的年轻会计管账。他在窗口装了块玻璃挡板，票从底下的小槽里递出来，不再像老棚子里那样手递手，中间还隔着根竹竿。

搬迁那年的细节我记得清楚：

价格也涨了。1997年活母鸡三块八一斤，到1999年涨到四块五。鸡蛋从两块二涨到两块八。陈会计说，账本里记着每月进出数目，但具体数字他不敢乱报，“要查得翻原始单据”。我一直没翻，那摞单据叠在铁皮档案柜里，高过我的腰。

2001年春天，鸡窝又挪了。这次是配合城市总体规划，昆仑路要拓宽修绿带，市场整个挪到城南的新城都集市。新城都集市在燕山南路东侧，原来是个农机仓库，改造成了半封闭的集贸市场。

那里条件更好：不锈钢台面，吊扇顶上转，地下有排水沟，每间铺位都装了单独的水表。但老顾客找过去费劲，有人去老地方扑了空，问周边的小卖部老板，老板拿粉笔在纸箱上画了个箭头，写“往南走一里半，看到黄楼拐弯”。

新的禽蛋区占了集市西北角，十几个铺位横排三个通道。活鸡照卖，现杀现拔，铺门口挂着手写的牌子：“白斩鸡代加工，每只两元”。杀鸡的人蹲在水盆前，报纸贴在腿面上防溅血，动作熟练得像捻烟头。

溧阳市鸡窝搬到哪里了？如果当时有人问，答案就是这个新城都集市。但好景也不长——2012年之后，超市冷链生鲜普及，活禽交易量慢慢下来，市场东头那排卖鸡的铺子先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兼着卖鸽子、兔子和现杀牛蛙。

最后一次见老周是2015年，他在城南菜场门口摆摊卖鸡蛋，塑料筐里装着土鸡蛋和草鸡蛋，硬纸板上写着“绝不饲料”。我问他怎么不在集市里了，他说铺位租金涨得厉害，不如马路牙子前头摆摊活便。他仍旧是那套话，递鸡蛋的时候用旧报纸一包，绳扎紧。

那张车票上的圆珠笔字迹已经淡了，得对着光才能认全。老周后来搬了家，我没有他新住址。只记得他那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牛皮纸，又把我车票要回去，在背面补了一句话：“鸡窝要是再搬，我到时候再告诉你新地方。” 他没来得及说，第二年东风桥改了名字，集市改了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