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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西站爱情街在哪里|地铁A口出来往左拐,巷子尽头第二家花店旁

我是修鞋的,在成都西站这片摆了二十年的摊。手推车上的砂轮机换过三台,坐的板凳从木墩换成折叠椅,摊位也从站前广场挪到这条巷子里。总有人拿着手机问我:“成都西站爱情街在哪里?”我说你们说的爱情街,就是这条巷子,花店那一段,本地人叫它站北小巷。

早上七点半,我推车到巷口,老李已经在卖烤红薯了。他的铁皮炉子冒着白烟,红薯皮烤得焦黑,掰开一股甜味。旁边卖豆浆的刘姐在数零钱,她老公蹲在三轮车边啃馒头。这条巷子不长,从站北路口进去,走两百步就到头,两侧挤着十五家店面:三家快餐店、两家旅馆、一家彩票站、一家手机贴膜,还有王姐的花店。

巷子里的东西是慢慢积起来的

五年三月底,巷子中间那棵梧桐树刚冒芽的时候,西站候车厅还没扩建。我修鞋摊放在现在花店的位置,每天看着旅客拖着箱子经过。2018年算是分界,地铁通到西站之后,步子就密了,人也杂了。

巷子为啥叫爱情街,说法不一。我问过打扫这条街的赵阿姨,她说以前这有家录像厅,放的碟片多,男女来看爱情片,边看边哭。后来录像厅倒了,那面墙刷了粉色,又有人画爱心,前年画了一整面墙的字母和数字——就是现在王姐花店门口那面墙。

“白天看不出来,晚上灯一亮,墙上那些字反光。情人节前两天,排队买花的人挡我摊子,我不烦,数过一晚上卖出去四十七束。”

王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没停,她在剪满天星的枯枝。花瓣掉在水泥地上,浅紫色。她店里的白炽灯管悬在门头上,照得墙上的字清楚——用粉笔写的“阿霞”“建军”和几个绰号叠在一起,圆圈圈着名字,下面写年份。

顺着墙根走,看鞋底就能分出两类人

我的摊子靠在花店左边,跟王姐做了六年邻居。每天在这条的,两类人我一眼分得出。

第一类拉着行李箱,站在那面墙前拍照。他们手机举起来就对了,横的竖的,拍完发小红书,图上配“成都西站爱情街”几个字。拍完就四处走,找纪念品店。第二类提着塑料袋,来回踱步,站在花店门口不进来,头朝地下看。等一两分钟,另一个背双肩包的人过来,两人对一句话,往前推着走。这时候王姐会往外探个头,说“走好”。

写墙的名字有五十七个,我数过,涂掉的有一半,用白漆盖住的空了一块。赵阿姨说那地方原来写着“2019年5月我们”,后来被盖了,盖的人不让说是谁。我不打听。

鞋掌磨损的状况比说话有趣

男人修鞋,多半是旧鞋,鞋头踢破,水沟边踩滑了。女人修鞋少,多来换鞋跟垫,说站久了脚疼。我见过一个女人,白色运动鞋,鞋带换了红线,隔一天就来一次,跟王姐聊二十分钟。她不买花,走的时候,王姐递她一朵多头康乃馨,包在报纸里。

她拿了花从不往站里走,往巷子深处去。巷子尽头有面铁门,门边堆着几个破花盆,她站那定定心,再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然后顺原路回去。有一次她鞋跟卡在井盖缝里,我帮她撬出来。她说了声谢谢,指甲涂着淡蓝色,手指头很瘦。那只鞋的鞋跟磨得歪向一边,偏了快三毫米,我修的鞋里少见的一个方向。

巷子里的生意跟爱情一样,有时旺有时淡

五月下旬梅雨多,巷子地面湿了三天,我的木箱垫着两层塑料布。王姐花店门口摆了两桶向日葵,桶里的水倒映路边车牌,有一串尾号“520”。对面快餐店里,中午坐满吃面的回头客,汤的热气糊了玻璃门,门上的贴纸褪成片。

有一对中年人,每个周三下午来。男人戴着旧呢帽,女人穿碎花衬衫。他们在花店买一枝非洲菊,然后拐进彩票站买一张刮刮乐。刮完就走,男人把刮完的票平行放在口袋,跟票夹里之前的叠齐。有回卖彩票的小孙问他们刮了多少,男人说“一直刮,刮到出地铁A口左手边这家。”

我和王姐都没问过他们年龄。赵阿姨只知道他们不赶火车,“火车不在这等你,但这条街不着急。”

有些东西放着放着就旧了

雨停后的周六下午,火车站的人潮涌出来。巷子柳树底下站着一个年轻学生,背画夹子,看着那面墙。赵阿姨扫到她跟前说“站开点,灰飘”。学生没动,从夹子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墙的下沿,原本粉墙上那个缝隙里,写了三个字:在等人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盖,站在那儿,靠着梧桐树干。那棵树的树皮上有几道刻痕,有一道深的是2018年秋天的,边上的树皮结成了道白印。

天黑得快,墙根底下摆着三十棵假花,是清扫时收来的。赵阿姨说“别管明天还摆不摆”,她把扫把靠在墙面,花瓣外侧滴着水。

后来路灯亮了,巷口卖卤菜的收摊,推车里最后一只卤凤爪被我买下放在摊子角上。远处的检票楼里,广播声传过来,听不清字,只听见尾音往高处挑,又掉下去。等最后一班地铁进站,凉风卷起花店门口垫花的旧报纸,纸角掀起一层边,露出下面半截年月,跟墙上没写完的字差不多。

我蹲下来收木箱时,那枚歪掉一只鞋跟的脚印正好就留在毛巾布上,方方的,像印但没印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