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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西乡塘150爱情巷详情|老街巷里讨生活的人间烟火

“阿姆,你讲这条巷子真个叫一百五爱情巷?”我正蹲在门口剥毛豆,隔壁修车的老梁凑过来,递了根烟。我没接,指了指墙上那块褪色的铁皮门牌:“你自己看,1-5-0,连起来读不就是一百五?早先邮政送信的都喊‘一百五巷’,后来不晓得哪个嘴碎的,非得加上爱情两个字。”

老梁笑出声,烟灰弹进我的搪瓷盆:“那不废话嘛,你前年租这铺面,不就是图人家租金便宜?一个月一千五,正好克(去)掉尾数。”他往巷子深处努努嘴,“要讲爱情,你问问三楼那个补鞋的瘸子,他老婆当年就是巷口粉店打汤的,一碗老友粉端过来,辣椒都没放,就把他辣哭了。”

巷口的规矩和营生

这条巷子不算长,从西乡塘菜市斜对面拐进来,走到顶头是铁路职工宿舍的老围墙,总共也就一百五十步出头。早几年有人数过,一步不差。巷子两边挤着七八家铺面,杂货店、裁缝铺、修车摊、还有我这家卖日用塑料盆的。房租便宜,所以租客换得勤,但有两个老住户一直没动——巷尾巴那只流浪猫,和在三楼阳台种满蒜苗的补鞋佬。

我在这开了四年店,要讲亲眼见的爱情,第一桩就落在巷口头那家旧书店。小陈,戴眼镜的瘦高个,跟医科大学的实习生好上了。姑娘每天下午六点来,站在店门口翻《内科学》,翻到第七页就抬头看挂钟。小陈也不催,低头拿红笔在旧书扉页写“一九九八年春,有人在巷口等了七十五天”。后来姑娘调去琅东上班,临走了往他书架上塞了一双千层底布鞋,他妈亲手纳的。

“鞋子合不合脚,要走了才晓得。”补鞋佬坐在吱呀响的竹椅上,手没停,“那姑娘走那天,小陈把店里《内科学》全按七十五页朝外叠好,灰蒙蒙一排,像给谁送殡。”

筒子楼三楼的水表

巷中段那栋七层筒子楼,水表装在楼梯转角处。两户共用一个,每月查表的时候,总有人多算半吨。三楼的李姐是环卫工,老公跑摩的,两人为多出的四毛钱水费吵了三年。后来李姐查出腰间盘突出,不能弯腰扫街了,改在楼道里摆缝纫摊。老公还是跑摩的,但每天中午准时上楼,端一碗玉米粥,就着从缝纫机抽屉里摸出的两个咸鸭蛋。

有次我上楼收废纸箱,听见李姐对老公讲:“你当时要是不计较那四毛钱,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她老公捡起地上一截粉笔,在墙上写了个算式:150天×4毛=60块。李姐骂他神经,拿抹布擦掉了,但那截字印子留到现在,灰扑扑,像块补丁。

150爱情巷,真正住久了才懂,没人天天把爱挂嘴上。都是水费、电费、小孩学费、老人药费,攒在一堆旧物件里——比如巷口那个公用电话亭,现在没人用了,上头贴着“代办宽带”的牛皮癣,但底下露出半张纸角,写了个传呼机号码,旁边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缝纫店和便民裁缝

我铺子隔壁的梁阿姨,五十多岁,干裁缝干了二十年。她铺子里唯一的电器是那台华南牌缝纫机。上个月有个姑娘来改婚纱裙摆,梁阿姨戴着老花镜量了又量,寸头大改小,收腰线,最后姑娘拎着袋子走了。梁阿姨在门口站了半天,跟我说:“那姑娘左梅骨上有颗痣,跟二十年前住这巷子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热天傍晚的煎药味

巷子里最近飘的中药味来自二楼阿秋家。阿秋在附近工地煮饭,老公开塔吊,去年摔了腿。她每天傍晚在公共阳台支个土砂锅,用风炉煎排骨汤给她男人补骨头。药材是大药房买的田七和杜仲,跟螺蛳汤底混在一起,味道有点怪。但楼里没人嫌,因为阿秋每次多煎一碗,用搪瓷缸装着送到每户门口,说“排湿气”。

要讲一百五爱情巷的爱情细节,那就是阿秋搪瓷缸磕在水泥楼梯上的响动。她走得急,缸沿磕出印子,绿漆掉了一块,露出铁皮。有次我问她累不累,她甩甩头:“他腿瘸了不能出去跑车,天天在家帮廖家湾出摊卖旧书,比原来赚得还杂。”

今天下午三点多,我又从铺子往巷里走了趟。收废品的三轮车堵在楼梯口,车主老赵蹲在车斗边啃糯米饭。他指给我看墙上新贴的一张A4纸,打印的:“出租一室一厅,月租幺五零。”手写补了个“(原价一百五)”。老赵嚼着饭说:“你看,价都降到一百五了,还是没租出去。巷子窄,电动车进不来,年轻人看不上。”

我蹲下来跟他一块儿剥糯稻穗壳,多问了一嘴:“那你当年住这,图啥?”他停住嘴,拿拇指往车斗里扒拉了一阵,翻出一只卡带随身听,电池盖子用橡皮筋绑着:“九四年拿来听邓丽君,那时候有个姓韦的姑娘,说这首‘何日君再来’好听。后来她调回柳州,我把机子留在这,一直没修好过电池。”他把随身听又塞回车斗底,扒拢灰盖住,起身拧钥匙点着了三轮车,突突突反着视镜走远了,墙根满地碎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