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情侣巷子怎么走|跟着窑砖墙上的粉笔箭头走就对了
我把电动车锁在龙珠阁外的梧桐树下时,雨刚停。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半边灰天,路口坐着个剥毛豆的老太太,她抬眼瞄了我一下,又低头去。我蹲过去问:“婆婆,情侣巷子是往哪个方向?”她手里那根没剥完的豆荚朝左边一家瓷器铺子努了努:“就那家店左边的窄弄堂,贴着‘李记坯坊’红纸头的地方,穿进去第二道转弯。”
她说的是那条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巷子。说是情侣巷,其实是市志里都没收的小地名——一九九零年前后,附近的建国瓷厂和艺术瓷厂下班时,年轻工人抄近路谈对象走的。巷子不做买卖,两边是老坯房的侧墙,参差地露出早年的红窑砖和后来补的素色水泥。墙上钉了块掉漆的铁皮信箱,掀开的盖子口里塞着半截黄的《景德镇日报》,日期像是一九九七年六月。
真正找对地方,得全靠脚底下踩的东西。前一百米还是拼花水泥路,过了第二道鱼塘边上的矮檐,突然变成“窑渣路”——
第一段:认准三种“手工地址”
从前的老匠人不写门牌号,巷子里的人家递话都说:“那棵歪枣树底下就是xxx。”现在外头来的人问情侣巷子怎么走,本地几位晨练的大爷给出过一套更糙的认法:
- 找淋不到雨的墙缝——靠近中渡口的背面墙缝里,嵌着三只完整的灰陶龙头瓦当,那是原来装排放雨水管用的,现在没人拆走,当古董守着。
- 数石门槛——这条巷的子巷口共有七级石阶,都是“民国时修的老浆石”,不卷脚。
- 看架空的水管——第七家门脸上搭着一根废弃的白铁水管,每到傍晚黄狗钻水管底撒尿,那条黄色的印记把砖面染成一小块暗赭色,雨后格外明显。
这些比任何导航都可信。我在那根水管脚下站了两分钟,真等到一只皮肉的土狗歪着脑袋蹭过去,留下第十三道尿痕。
第二段:从北向南踩过三种路面
这条巷子的路面是留档的时间谱。第一截是光绪遗下的窑砖竖铺,一块砖挨着一块砖,斜着排成人字纹,里侧陷下去半指深,早年运匣钵的独轮车把中间压出了浅浅的两道沟。第二截变成了七十年代的灰桐油浸土路,土被夯得像干泥靶一样亮,磕到石头块就有声音。第三截则是前几年社区花了大价钱修的青白石板,铺得很规整,但碎砖下压的碎缸片还是老货——上回我还拿指甲扒了一小块下来,厚度两厘米半,碗形纹路弯弯的。
行到第三截的一半,“情侣巷子”的实质就从“一条通道”变成“两面墙之间一条窄露一线天的缝”,头顶晾了三条圆杆竹竿,挂着半湿的蓝印花土裙,接着又紧挨着一只套着黑色袖套的胳膊挂上去的棉被,水珠滴滴答淌在青石上加了一道发亮的边框。
这时候巷子里最热闹的要数一处叫“黄双喜柴窑修釉工具摊”——其实并非摊,只是一个老院子敞开半边门进深,里面搁桌上摆着一篮匣钵碎料和一个装了盐酸的刷壶。聚济的三位老太在院子里捧着青瓷碗喝水聊天。有一搭没一搭。
一个左腮长瘊子的老太慢悠悠端详我鞋面上的泥点子,嘴一抿,“头回来?”我点头。“那你走对的,”她指那张篾席边,“从这往右第三家门口的竹篮里放着一把红色塑料梳子,主人是老刘,逛巷子的女孩随手理头发回用的,看见梳子就往里五十步到顶,撞墙向右那六十厘米宽的口才是‘过街骑楼’进来的,否则你去的完是死胡同——”
我一听赶紧道了谢攀上右边的台阶。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有马蹄形凹窝的花岗条石后,正前方没了光线——是一条更窄的老夯土窄道,短得跨三两步就到了一个五六平方的三角形荒隙地镇。
第三段:真正到的那个窗口
这块旮脱里积着的青苔繁厚,墙上有对装订反着的黑底红字纸质牌子写了两个数字“5—2”。真正的名字不是挂牌子的位置:转到第三个直角,抬头才认真确认巷子尽的那幢坡顶老房子的壁上,凿着一面连窗帘也没拉的窗格。
窗户对面钉了一层三合板作简陋贴面,歪着一卷正飘火柴盒印花的老画报,被渗下来的三块阴寒雨水泡出浅斑。每回路过的人几乎都不敢往里探头,因为走到头顶窗口近一些,墙里顺势张一条浅狗洞;幼年散学几个娃都缩着身藏在这洞洞里踡脚歇响,两只狗在铺上一圈圈踩得发亮。有一位穿蓝色工装的退休匠人现在搬来长住在转弯房的二层小床位,日日在窗台上拿酒泡的中药染自己的左手捻几颗粗碗泥丸子。我们到后他推推窗边那扇拦灰的木闭板示挤不过来——探出杯子露出几个灰色指纹,意心只够腾出头顶端厘米条。那年走西巷返青的女工都有这么个习惯:手里的粗坯斜堵堵窗孔赶猫给后辈放闲。
时间在这里不是下午三点,也不是年份。在袋子式的地理里站上三十分钟,你已深进去:有一只鸽子踩着那种漆木凳顶上钉的洋钉摇头,另一位带孙伢买瓷的男子用木棍挑逗一只刺猬翻回它们打盹的杉篓里;对面细的铁片招牌上,掺了粉笔的一个箭头并没有方向开口向上。
那才是最后的路线标记——往这条“尽头盲肠”的上边看不够高,要靠摸着湿漉漉的柏墙面爬两道不平个豁口之后从左上方那雨水管一侧翻到街面,才能绕出入口的朱漆关帝龛脚。墙上留下些人的指头擦灰晒不到的内沙浅线,嵌着两只朽掉的空膛螺丝,一动就是满罐掉皮的朽末。情人走路走的,就是一边拔着另一拐角铁木梆钉不放手的那半分钟。
所以再一人往来北都只是没记名的渣土铁框。这一会儿赶上一场未成势的对流雨灰云落下來,我折回李记坯坊门外那块干躁地。踩地的梅鸭又跑串过去了,对面的店门斜倚着的一位镶银胡桃核链出声近到三十厘米细,带孙女开店的货掌女子他偏侧颌指了一团黑色大猫头顶头油:
“前我下楼,那小团已睡在半台顶上那毡手残里。”
真的里边那条竹丝吊杆上垂一条密点小花巾又挡一整边天色只微露出一枚褐色海鸥塑料勺缓缓朝东侧身卧,而我数到这里就只能听见放锅勺敲磁盏一边咂里的蓝鸭子从湿茅上一缩一晃跑了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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