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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鸡窝搬到什么位置|老邻居托我问,去年冬天搬走的那户人,如今落脚在哪个坊

老张:

来信收到。你问的“杨浦鸡窝搬到什么位置”,我琢磨了好几天——这事得从头说,不能光给你个地址,因为连我也只摸清了大概。去年十一月底,平凉路那排老公房要拆,老蒋头裹着军大衣蹲在弄堂口,嘴里念叨着“鸡窝不挪窝,脚底板冻不破”,他养的那二十多只芦花鸡,笼子就搭在二楼阳台外头,铁皮棚子外头蒙着蓝条纹雨布,风一吹哗啦啦响。你嫂子当时还笑他,说老蒋头你这不是养鸡,是养祖宗。老蒋头斜她一眼:这叫自给自足,懂什么叫虫草蛋的含金量吗?

搬迁通告贴出来第三天,他的鸡窝就动了。上午九点,弄堂里来了辆蓝色跃进牌小卡,司机是松江口音,副驾坐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说是老蒋远房侄女。两人没上楼,在楼下用竹竿捆笼子,老蒋头在后头指挥:轻点,那只白羽的昨晚下了蛋,箩筐垫稳当。笼子搬下来三趟,每趟四只,最后那趟是全母鸡,缩在纸箱里咕咕叫。我拿了一筐旧菜叶想送他,他摆摆手,指着车斗:都备好了,角落里有半袋稻壳和三斤玉米碴子,够吃到过年。

我问搬哪儿,他说杨浦鸡窝搬到什么位置得看房东老婆的脸色——侄女在浦东三林找了一间宅基地,院子四十平,靠河。我追问门牌号,他糊弄了一句“过了感智学校第二个路口右转,门口有棵歪脖子石榴树”。你听,这话哪有准头?石榴树到了秋天全绿叶子,谁分得清歪不歪。

打听的方式笨但实在

你托的事,我得交代清楚。我这几天骑车把周边跑了圈。先是平凉路老地方,拆迁围挡现在到晚上还有亮灯,保安说去年底那拨人搬去了工农新村临时安置点。我找了居委会小周,她翻三分地的登记本,查了半天,说老蒋户口还在,但实物安置没排上,他自己签了“自行过渡”。再问杨浦鸡窝搬到什么位置,小周也摇头:他把过渡补贴领了现金,1400块一个月,自己找房,不通过街道。

我又去辽源西路那边几个老熟人家打听。木工老严说见过老蒋一次,在杨浦大桥底下的花鸟市场买麻袋,那时候已经十二月,风刮得人脸生疼。老蒋说新住处宽敞,但鸡还在适应阶段,掉了好几根翅羽。老严问他具体门牌,老蒋就掏烟,岔开话问麻袋多少钱一个。你晓得的,老蒋这人,一辈子怕拿别人人情,越是亲近越不肯给准话。这老滑头,连问三次,他第三次就掏纸片写了个“永安里”,等你到了那地方,找遍每栋楼也没这么个名目——大概是他自己起的花名。

有用的线索反而在菜市场

昨天我蹲点中百便利后面的小菜场,卖菜的阿德说一月上旬见过那批鸡。阿德举着包心菜比划:

“有只芦花的腿环我没认错,蓝扎带,去年给老蒋买的,他指定要这种捆电线用的,说是防水。有个女人来买米糠,说家里七八张嘴天天等食,一袋十斤的只够撑三天。”

女人灰棉袄,给了一块钱让阿德代收快递。阿德歪着头看字号——那快递单撕了一半,就剩下几个字,“兰岗镇八组”。你看看,这就对上号了。杨浦鸡窝搬到什么位置,大概就是浦东兰岗镇那里。我画了张简图,给你放在最后。但不保准,因那女人买了十斤米糠才花五块五,这个价只有在郊区农资站才拿得到,兰岗有两家农资站,一家在卫生院斜对面,一家在石桥西侧。你按地图找,他应该就在其中一家半径两公里的圈内。

劝你一句,去过别声张。上礼拜我又折回平凉路碰到看门的师傅,他说老蒋头走前讲了一句话,师傅原话是:

“鸡窝搬了不搬走,是鸡说了算。人能靠两条腿走,鸡认的是回头路。”

那批鸡如果你真见了,留意有没有一只跛脚的,黑羽红冠,翅尖有点秃——那是“留冠”,老蒋自己孵的第七代,性子烈,啄过两个快递员。要是看到它在向阳的墙根刨食,太阳起来时歪着脖子看影子,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窝。

盼你带去的东西

你如去看他,劳烦顺两样东西。一袋喂鸡的黑麦粒,也别多买,十斤刚好别撑破袋;另外带一卷青色塑料的防水布——他那旧棚子用了七年,铁皮边角早生了锈。来的话不要讲客气话,老蒋耳朵不好,大了声反而吓到鸡。

就此。等你吃到他腌的咸鸡蛋,记得寄个照片来。

末尾提一句:那框青菜叶后来烂在弄堂拐角的垃圾箱边,浇了三天雨就在水泥缝里发了芽。许是老蒋晓得,那点白生生的小秧子,也没打算分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