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国内小巷子站街|穿街过巷寻访市井烟火中的老站台与街角摊档
我带着旧地图在江浙一带的县城里转了三天,想找那些还能看出早年汽车站痕迹的窄巷。所谓“站街”,在我这里是指过去长途班车停靠点延伸出来的小街——候车人落脚、吃饭、过夜形成的临时集市。“探寻国内小巷子站街”这个题目,查地方志和民政档案都落不到实处,得靠脚走、靠嘴问。我在浙江安吉的递铺镇老街区,先问到了线索。环卫工老周指着一条两米宽的弄堂说:“以前那里头有个招呼站,一天两班车,等车的人多了,卖茶叶蛋和粽子的就在墙根蹲一排。”
那天下午我走进弄堂,地面是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狗尾巴草。弄堂深处还有半截水泥站台,高约三十厘米,边缘被磨得发亮。墙上有块铁皮牌子,油漆剥落,隐约能看出“安吉—孝丰”几个字。一位卖莲蓬的大姐告诉我,她婆婆八十年代就在这站台边上摆摊,竹篮里装熟玉米和煮菱角,等车的学生常蹲在地上用粉笔写“杭州”“湖州”几个字,看看今天哪班车先到。
我把这类点定为“招呼站遗存”——站台短、班次少、候车时间不确定,反而养活了附近几户人家的灶台生意。走访中,这样的点位我在浙江、福建和安徽交界处共记录了四个。
第一处:福建宁德洪口村站的豆腐摊
洪口村站在一条溪流拐弯的地方。站台只竖了一根水泥杆,上挂一块木牌,用油墨写了“洪口”二字。站房是旁边老林家堂屋,门板上挂黑板,写着每天两班车的时间:上午七点四十去宁德市区,午后一点二十返回。林家的豆腐磨盘就摆在堂屋左边,赶车的人路过,花五角钱买一块热豆腐,撒上盐和葱花,用芭蕉叶托着吃。
我在那里问到一位等车去城里卖扫帚的老人,他指着墙上的挂历说:“你看这挂历是1998年的,当年换过一张,年份没变,因为车子误点时,大家要个物件看看时间。”林家人如今不再做豆腐了,但磨盘还在原地。站牌下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黄豆,那是林家用旧物装新料,准备做发酵肥用的。
这块站台真正留下来的东西,是墙面上用粉笔写的一行字:“今日班车晚点到十点半。”下面有四五条划痕,大概是候车人轮流记的。没有人擦过,包括雨季。我拍下来时,旁边还落着一片干了的芭蕉叶,卷成筒状,像是有人坐久了随手搓的。
第二处:安徽泾县陈村老街棚顶下的修车铺
陈村老街上有一截铁皮搭成的棚子,过去是省道班车停靠点。棚子下方贴着一张1995年的地级市交通图,边角卷起,用图钉固定。修车铺的师傅姓陶,六十来岁,他爹年轻时就在棚子底下补自行车胎。陶师傅手边有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各色螺丝、气门芯、断的闸线。他说等他爹的那批乘客都不坐班车了,修车生意也就散了,但木盒里的气门芯还按老型号备着,“那会儿金狮牌自行车配的是英制螺纹,和现在不同。”
棚子横梁上挂着一杆老秤,秤砣用铁丝绑得结实。陶师傅说这是当年给等车的人卖花生、瓜子的人留下的——客流量大的时候,一天有七拨人轮流在站棚门口支摊位,卖完就走,谁也不会把秤拿走。他拿下来擦了擦秤盘,上面有个浅浅的凹痕,是常年放五香螺丝旋的印子。我问他修车铺还开不开,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补自行车胎一块五,摩托车胎三块。
“这价目是1998年定的,现在没人来补了,我留着当个电子钟用——看着这个表,就知道自己年轻到老花了多少年。”陶师傅说着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线路牌拿给我看,上面印着“陈村—泾县”,褪色的红章勉强能认出日期。
这就是站街生活的一种骨架——车身走了,但铁棚、木盒和秤还按老规矩在墙上地上待着。
第三处:浙江遂昌湖山乡电站坡下的口粮店
湖山乡的老汽车站在一个斜坡底,下车的人会先看见一家便利店。店门口的地面铺着六边形水泥砖,有一块砖上刻了个箭头,指向前方石子路。原来那是一条供班车调头的小环道,环道中心原本有个花圈,后来花圈拆了,就变成三轮摩托车和返程工人的停放处。店老板赖阿姨今年六十五岁,她说自己二十岁嫁过来就在坡上看站。当年的店是公家开的,柜台卖饼干、海带、咸带鱼和暖水瓶胆。
让我印象深的是墙顶上搁着四只搪瓷杯,杯身写着“湖山客运站”红字。赖阿姨说那是发车员和司机用的杯子,一人一只,放在窗台上,灌满浓茶等发车。如今没人再碰它们了,但赖阿姨每星期拿湿布擦一遍。
在坡底的墙根,我找到一块断了的木条,上面钉铁钉,挂着一条干晴纶毛巾。赖阿姨说,那是以前赶最后一班车的人没赶上,就地把行李放在这里,再搭船回村里,第二天清早来取。毛巾是某年冬天有人等夜班车擦汗落下的,一直没人认领,她便挂着,“挂在原地,像是告诉人这里还算个站。”
湖山乡的坡底没有站牌,路标也没有,那句“这里还算个站”的口语,比写在纸上的地名要结实。
第四处:让站街的旧板车继续歇着
从遂昌往回走的路上,我经过一座公路桥下的废弃避雨亭,亭子的柱子上拴着一辆两轮板车。车板褪成灰白色,轮子的外胎磨平了。板车斗里放了三块石头,压着一张蓝色塑料布。边上有个矿泉水瓶插着一支塑料花。不远处有块小牌子,写着“候车处”三个字,墨迹被太阳晒得发黄。我不知道这辆板车的具体年代,也不清楚它为什么停在这里。但看到它时,我想到那天林家的黄豆、陶家的木盒,以及赖阿姨擦过的搪瓷杯口那圈茶垢。
“站街”不一定是马路名词,也可以是这条巷子里一张供赶路人歇腿的凳板。我继续沿着杭嘉湖平原的乡村公路往前走,在某个村口小店的塑料水桶里泡着一把车钥匙,店主说是前几年一位要搭车去镇上买种子的人遗落的,他找过两回没找到人。店主就把钥匙养在桶里,也不挂牌说明,来往的人若是丢过钥匙,自会弯腰看一眼。
热门排行
- 1致胜汽车服务”
- 2入院准备服务
- 3智慧服务文章
- 4叫醒服务的工作
- 5服务排行榜
- 6服务员被骂视频
- 7理财服务费
- 8汽车服务.中策车空间
- 9卡贴手机无服务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