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清纯少女空降|县城批发市场门口的网红流量现场
一、这三天,滨江路炸了
你问我“全球清纯少女空降”是啥事?就是昨天中午那辆贴着粉色向日葵的白色大巴,停在老五金厂改成的小商品市场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二十几个穿白衬衫、格子裙的姑娘,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透明塑料桶。不是那种舞台妆,就是脸上连粉底都没打匀,鼻尖还有汗。
我蹲在对面石墩子旁边数了数,从十二点四十分到一点十分,进去的人没断过。桶里装的啥?电饭煲内胆、旧熨斗、搪瓷盆,还有一个姑娘的桶里塞着半包没吃完的辣条——湖南平江产的,超市卖四块五。这些姑娘是来干嘛的?市场二楼新开了个“旧物置换直播间”,说是全网抽了三十个人来回访,包三天吃住。
大巴车牌是粤B的,司机姓周,四十来岁,短袖下摆塞进皮带里。他啃着半根黄瓜跟我说:这批姑娘是昨晚十一点从深圳罗湖那边出发的,一路没停,换了三个司机,到这儿就是为了赶上今天开头场直播。她们大部分是第一次来这种小县城,但看什么都新鲜,路边卖菜的大妈都拍了照。
二、清纯是一种手艺活?我亲眼见了
起先我以为是噱头。“全球清纯少女空降”听着像选秀通告,结果看着姑娘们在市场里拿货,真不带娇气的。有个戴圆框眼镜的,瘦瘦小小,扛起一箱旧刻度秤就爬三楼,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我问她多重,她说六十八斤,但箱子连货有三十公斤。房东拿着塑料凳追上去喊等等,她回头挤了个笑:没事,我练过铅球。
| 空降姑娘的身份分类 | 大多数是大三或刚毕业的学生,学的社会学、英语、艺术教育 |
| 携带物件头三位 | 纯棉校服裙替代装、充电台灯、单人不锈钢饭盒 |
| 一天工作日程 | 早晨七点抵店,分类昨日的包裹;中午帮商户拍标价牌;午后开始盘货到静场为止 |
这点我特意问过市场保安老张。他说整个三楼就是给这些“本地考察员”落实回访的,那个“置换直播间”的手机支架用的还是老款折叠头,上面绑着红色橡皮筋。姑娘们日常用语我听来没有任何节目腔,聊的是哪家的现磨豆浆浓度行,谁是三号线转地铁来的,谁跟家人说好了只干半个月。
塑料雨披下的便宜真话
第一天下毛毛雨,几个姑娘蹲在市场背街屋檐下,头凑一块分着一个肉饼。蹲最边上的短头发说:我妈知道我免费来这里帮做物件登记,让我拍照回去看看墙花是哪种。本来说一晚不睡觉,现在一晚睡六小时,已经很奢侈。
场外零售的阿婆提进去一筐玉米芯,要她们编个小扫帚拍短视频。她们真的在二十分钟内编完了,手脏了直接在牛仔裤上蹭。那一刻你分不清她们是托还是真的“空降”,但她们没人嫌弃木屑扎手。
三、三天拆了七个“原生态档案盒”
二楼原来的锁行摊位给改蓝了,叫的啥“真实补给站”。最直接的活动,是全城居民可以拿一样实物来跟她们交换一句亲口说出的回忆。一个坐轮椅的男人送来一把缺了齿的牛角梳,说想换一个“当初被偷的那个箱子”的照片。有个栗色头发的姑娘非但帮他拍了照,还反复擦拭那把梳子再去太阳底下对着旋转着拍。
我说这哪叫全球范围的声势啊。但她们手里的小票一张长得拖到地上,清一色写着“交换备注:不问价,不看旧新”。有好几个老人站在那里,就为了跟她们讲自己小孩三十年前去深圳打工时带的那只绿皮铁行李袋。一个微胖的姑娘真的坐地上画了两个小时,谁提的版本她都画。事后那幅图纸是压着缺角的桌布褶皱纹路收藏起来的。
你以为清纯是干干净净不经事,她们站在这里拆的是煤饼铲、表壳磨损的座钟、褪漆的木头凳子,却能把每个脏东西的来历记透彻。
四、楼下早餐摊子的后话
第三天早上,大巴走了,地面纸巾和矿泉水瓶捡得很,队伍干净。市场售票窗的铁架上,留了一只她们没带走的船形淋浴帽,米色,角上绣着一枚蓝色的锚。房东说楼上几个标签到现在还在滴墨呢: “旧毛衣的主人说你常去十字街买核桃”,“这毯子是姐妹两家人合织的”。清洁工嫌麻烦要扔,我劝住了。
邮摊大爷拿反了小灵通问:下次演出的队伍再来人,咋少戴一只锚型的蓝标的白帽吗?
没人接话。我知道距离霓虹招牌换动时的供电箱灯又暗了一次。三天后垃圾桶里还能看到半盒消炎药膏,贴着他们那个大巴始发站点旁边那家药房的价签,胶底一半磨损了。南风一吹,二楼窗户咯吱一声,现在这个缝对着一根老化的电话杆。明年拆不拆谁也说不好。街上只留有痕,没留备用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