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霞淮后街很多小区|老哥几个听我唠唠这地界儿的变化
老张啊,上回你信里问起咱们那片儿现在啥光景,字里行间透着念旧。你走那年,霞淮后街两边还都是五层楼的老宿舍,铁门锈得发红,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藤椅。如今你再回来,怕是要迷路。这几年,霞淮后街很多小区像春笋似的往外冒,光我熟悉的就有七八个名字,什么“霞淮花苑”“后街新邨”“鲤城佳园”,一个比一个响亮。
你问咱老住户还住得住不?住得住!就是鼻子得适应。施工队的电钻声嗒嗒响了两年多,夯土机把老路面压得直颤悠。我家那扇杉木窗框让震歪了缝,透风。老伴儿骂我老骨头禁折腾,我却瞧见那些新楼盘打地桩时,把大块头的花岗岩都硌碎了,硌得狠呐,硌出来一坡带着黄泥浆的碎石头,最后全拉去填了江滨路。
先说那些新小区,跟老宅子不一样的光景
靠南头那年冬月浇好的“霞淮后街综合楼”,十一层,个顶个的亮堂。底下店铺装了整面玻璃橱窗,专门摆我们安溪老家的人炒的茶叶。东边第二家是卤料摊,胖子阿坤盘的,他老子以前在牛市口那桥头烫鸭毛,如今在楼下多开了个窗口卖秘制大肠,一条大肠要换两个十元钢镚还排截队。楼上住的基本是后来搬来的年轻人,穿睡衣下楼倒垃圾,脚上趿拉的是塑料鞋拖,头发像炸毛的鸡窝。
北边那块叫“嘉禾小筑”的,巴掌大七栋,愣是种了三棵大榕树。原来那边是木材厂的堆场,地上嵌着滑道的铁槽。开发商想砍树,我们一起去衙门门前堵过一回,最后改成把花圃挪到树根底下。现在天气一踏雷雨,树叶哗哗响得吓人,底下照旧是老大爷们下象棋的据点。他们用粉笔自己在地上画个圈,棋子棋子都是啤酒瓶盖加红漆涂的数字,下到半夜掉进排水沟里也不疼。
住沟西那丫头说的一句顶实诚:老邻居是别在胸口的手绢,新铺的金砖是给人看的,什么时候揉一揉救急了、擦擦汗了,才知道布褂子跟粗布的被面最贴肉。
老小区缝里还有地气。我楼上老许头搬来快四十年,阳台上种那棵仙人掌都歪到邻居家雨棚上了,没搬家前他跟人换水龙头不要钱。他说:“多的是套房,少的是会敲我门还我老虎钳的样范。”新来的租户倒能商量,那边房子楼梯间总是敞着,贴满小广告——修锁、开河泥、卖不锈钢架的。
要说闹心的跟宜居的也不就一层纸
清晨五点半晨光铺不全,霞淮后街很多小区同步醒来。九号院的垃圾运桶车“哐噹哐噹”劈开月影,铁刮声让你以为有人在锯不锈钢。阿眯嫂的早餐摊抢在它们前头出宫蒸包子,她就在“漓霞楼”背胡同口支两张行军床当案子。西侧的“泉州慢城”就优雅点,石围墙体埋着灯带,夜里微微罩一层光晕,配着三层楼高的原木艺术架,上面搁的是还瘦没几年长的紫藤盆栽,听说归业委会一个老会计打理。他有把半透明的玉色彩水壶,往藤根细漏一圈,跟早上做八段锦似的认真。
泉州霞淮后街很多小区背后的根脉旧像扎乱织的网。老的草垛、粙红砖堆还藏在某些犄角旮旯里头:两三座拖砖板的断碑搭起石阶,拐角供土地的矮庙上年头的铜碗压着一把旧红绳。老人说早在生产队时分地以前,这里是摆满木棕板,沿沟插着一口排水的石斗。现今好多沟渠让高墙基压死了半条,可打南边沟帮子边缘望那口“万善泉”旧井,细细的水雾还在网缠的藤叶下漫着,这是立新图纸上没有画到的筋骨节。
抬头低头都有容易碎的恩泽
- 后街十号原粮站改成口腔诊所,对着大门口挂了五个红字:“牙不敢见外”,旁边骑摩托的小裁缝成天成夜在他橱窗铜片光里补牛仔裤褶。
- 新区那条通向陡岸的花砖陌道早没踪影,代替它的是防滑礫石加扫得白净的路套。路灯边上立着涂得像闽南古厝出砖入石的电表箱,推开锁盖,尘土里横七竖八搁着七八双忘了脚回收的旧解放鞋。
- “新阺小区”边上的日间照料中心有一个老汤甑常年坐在碳灰旧铝锅底上,老龟群全来避风。下午下跳棋,走一步哼一把烧焦的粉稞渣,快活。
你要真正睁眼看风景,还得入夜后到霞淮后街那些新楼的绿化边坎石条坐坐,背贴贴着灰缝吐潮气的小瓷砖。晚归人紧着的皮鞋在沥青道牙刮了半天土,刺啦直响——前面一家钢琴行隐约弹《鼓浪屿之波》,尾音挤得像罐头鱼一样破碎。霞淮后街很多小区家家防火门玻璃长根门禁的那声“哔____”,连响成带着哈欠的头皮声。曾记模具厂的师父今夏给幼教园整那行推拉彩漆网门上,拿各剩的油漆头在工地篱笆涂俩胖鲤鱼,尾巴一分为三,露着钉屑,仿佛就等地人伸手抓一把旧卵时光色的风闻。
嘿,老哥哥你要是秋天得空回来抄近道看看,甭怕找不着北边那洗衣蓝叠烟道的“齐云居”,只消循着一股老杉木浸过桐油的密缝味,绕到西角门——见我八旮旯那檐畔黄泥糊的蜂洞旁,挂着一张胶皮半月的压猪头皮的门上纸幡鹧鸪色,摸出塑料小座磨实了的老瓷砖坐。顺我头顶晾出的半干羊血肠滴汤汁下来,润开尘土里的个麻渣茬嘴形——你细细看下是不是咱们大跃进那个记分的碎陶片拼那盏菊头漏下的满窗户影子成的六边形?那一头打麻将的带小孩儿吵归吵了。
下回我再倒你一罐炒厝尖咸茶兑上半两东街高粱汽水,拉灯,跟你絮絮夜水前阶簷簷滴那些安罐罐的人和电线杆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