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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妹子|一张旧澡票引出的城南闲事

翻抽屉找剪刀,指尖碰着一张硬纸片。油墨褪成浅灰,正中间是“工农浴池”四个仿宋字,底下戳着“三元”的蓝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行字:“3排7号,下午两点半。”笔迹歪斜,是十年前自己写的。那时候手机还没现在这么智能,找附近妹子,靠的是一张票,一个位置。

澡堂子里的位置

工农浴池在城南老街中段,门脸窄,进去却深。更衣室的木头柜子编号褪了漆,皮帘子一掀,热气裹着肥皂味扑脸。每个床位是张窄窄的木榻,铺着蓝白条纹的浴巾,中间套着草席。

认识小周就因为这床位。那天人满,搓澡师傅把我带到7号,说:“你先躺着,等人走了我再给你匀。”没多久,7号原主回来了,是个瘦高个女生,扎马尾,蓝布工装没换利索。她看看我,没恼,从柜子里拎出个塑料袋子:“那你睡里边,我外头坐会儿。”就这么,她靠着柜子啃了半个冷馒头,等我洗完才进来。最后她反倒给我递了块浴盐,说她常来,这位置水流最冲。

后来我们常约在同一时段来。她总带张报纸,翻到中缝看二手信息。我给她带煮玉米,她用报纸垫着,把芯啃得干干净净。澡票是两个人换着买的,今天我买两张,明天她买。三块钱一张的票,撑起一整个夏天的周末。

照看摊子的换班

小周在隔壁一条街的杂货店帮忙卖烟酒和报纸。店小,就一扇卷帘门开一半,货架上的灰擦了又落。有一回她急性肠胃炎,早上没法看店,打电话给我。我上午请了两小时假顶班,不大会用收银机,靠一张写满字条的烟价单子对付。常客进门问“利群多少钱”,我翻单子念“16块”,人家撇撇嘴走了。小周下午回来,见面先笑:“给你添麻烦了。这周澡票算我的。”

店里挂着一个石英钟,秒针老卡在40秒的位置,得用手拍一下才走。小周说这钟和她一样,总慢,但慢着慢着也把日子过准了。她教我分烟的真假,看烟盒侧面的钢印,说捏烟尾硬扎扎的一般不差。学这些没用,但她讲得认真,我听得也认真。那段时间,附近打工人下班,都爱在她门口蹲一会儿,不为买东西,就为听她扯两句闲天。

后来店被房东收回去做餐馆,小周去了南边一个电子厂。我们互相没留微信,留的是家里座机。打了两次,后来我换房子,号码丢了。

城南立交桥下卖磁带

那年头立交桥没这么大,桥墩周围用铁皮搭了一圈临街铺面,拆得七零八落。有个摊子专卖旧磁带和收音机,摊主是老陈,操外地口音,摊位旁边永远蹲着一条也不叫唤的黄狗。老陈那地方不亮堂,几根二十瓦的灯泡吊在篷顶上,风吹过来,人影就晃一下。

我在他摊子上买过一盘卡带,说是找了很久的一张专辑。拆开看,外纸皮缺了角,磁带轴有点歪,转起来吱响。老陈说:“质量不好不要紧,声音是真声音。”这话听着像套话。可他把旁边一个装着干电池的小功放开着,放了一小段那卡带里的歌。声音混着电流噪声,但旋律清楚。老陈说,这一带的年轻人找他,一半买歌,一半来蹭音响,就站着听,听完了走。

有一次,一个女孩来退一盘磁带,说A面空半截。老陈不含糊,从铁盒里找了两块钱塞给她。女孩不好意思,又说要买盘新的,老陈摆摆手说别买了,拿这两块钱买碗粉去。女孩举着磁带出门,黄狗还送了几步。

我问他这些磁带都哪来的。他说,有些是从收废品的老头那儿称斤收的,有些是走街串巷换的。他蹲下去,从纸箱里划拉出几盒:“你看这盘粤剧,还封着呢,没人听。可保不齐哪天有人来问。”他的话没让我悟出什么。我只记下了桥下晚上灯亮得晚,全靠路灯往里透,他收摊的时候,把小凳子一个叠一个挂起来,踩着自行车走。

最后一张票

那年冬天工农浴池停业改超市,我抽屉里剩余的澡票作废了。找出这张来,背面那行字是小周写的不成?仔细看又不像,笔画比我生硬。

前阵子路过,浴池原址卖电动自行车,门口堆着没拆封的纸箱,一块电子屏轮播“以旧换新,送头盔”。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写着“装锂电”,边角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旧门牌的一角。

不知道小周现在还到不到公共澡堂去,澡票在她那边大概早糊墙了。我把这张票夹回杂志里,杂志落回抽屉底。抽屉合上,锁片咔哒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