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郭徐岭小巷子在哪里|老手艺人指路,菜场背后那条泥巴巷
你得先找到郭徐岭菜场那个卖豆腐的老周。去年秋天我还特意回去一趟,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被锯了,水泥地上画着白色的“拆”字。走过去十五步,左手边第三根电线杆底下,还钉着我三十年前钉的挂招牌的铁钉,锈得只剩半截。那个位置现在是家卖热干面的,老板姓刘,不认识我。
这条巷子不在任何地图上。我劝你别用手机导航,定位到郭徐岭社区服务中心,往北走一百二十米,看见一家修锁配钥匙的摊子,旁边那条只够两个人侧身过的窄道,就是巷子入口。白天进去,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床单被套,滴下来的水能打湿你半边肩膀。
真正要找到这条巷子,你得先知道郭徐岭是块什么样的地方。九几年的时候这里还是洪山区边上的菜地,种茼蒿和红菜薹,田埂上跑着土狗。后来搞开发区,菜地填了,盖起七层高的还建楼,外地来做小买卖的人就着楼与楼之间的空隙搭棚子,棚子连成片,日子一久就成了巷子。
我在这里头开过五年修鞋摊。摊子支在一棵泡桐树下面,树皮被三轮车蹭掉好大一块,露出白花花的木芯。那时候巷子里一共住了十七户人家,卖卤菜的江西老表、收废品的河南两口子、一个专门给人缝裤脚改拉链的汉川大娘,还有我。我们共用一条水管,水表装在垃圾堆旁边,每个月抄表的时候总因为几毛钱的水费吵一架。
活计和人情都绷在这条窄道上
修鞋摊的规矩是早上七点出摊,晚上路灯亮了收工。我那把锤子是从汉正街买的,五块钱,用了四年,木柄包浆包得发亮。巷子里的人修鞋不还价,但是会拿东西换——老江西给我带两块钱的卤豆干,收废品的老赵给我留一个还能用的旧收音机。新搬来的年轻人嫌修鞋老土,手里拎的鞋坏了直接扔,我不会多说一句,把还能补的拾掇好,挂在摊子边上的绳子上,谁要谁拿走。
蔡甸的雨来得快,夏天的暴雨能把巷子变成一条黄泥河。我那个棚子是油毛毡搭的,漏雨,下大一点就得把工具收进铁皮箱,人躲到对面裁缝大娘的屋檐底下。她姓陈,缝纫机是蝴蝶牌的,踩起来嗒嗒响,滴雨的时候她就停下手里活,递我一支烟。
“这巷子迟早要拆的,你打算搬哪儿去?”她问。
我不答话,眼瞅着雨水从塑料布上淌下来,泡桐树叶被沖得翻白。
她说这话是2003年,巷子南边要修一条八车道的马路,消息传了半条巷子。那年冬天,老江西先搬走了,回老家开了个卤味铺子,走之前把锅勺全留给了我。他说这巷子里就你还愿意守住手艺,这锅你用得上。那只锅我留到今天,底上烧穿了一个洞,用铜片补着。
路修好了,巷子反而更难找了
2005年马路通车,原来的菜地彻底变成了商品房小区。郭徐岭的年轻人越住越多,巷子夹在六层楼和八层楼之间,日照时间短了大半截,墙角常年长着青苔。我摊子边上那棵泡桐树被锯了,说是挡了消防通道。砍树那天我坐了一整天,看着锯末飞起来,又落在地上,跟泥水搅在一起。
过了三年,缝纫大娘陈师傅搬去武昌跟儿子住。她把缝纫机送给我,叮嘱我油要常上,不然轴承会涩。我没舍得拆,罩块布,放在摊子后面。再后来收废品的老赵心脏病走了,他老婆收拾东西回河南,巷子一下子空出好几间房,租给送外卖的和搞装修的。新住户不认识我,也不管这条巷子原来叫什么,只知道地图上搜不到这个名字。
你不信的话,现在去问郭徐岭周边住着的人,他们十有八九摇头,要么指一栋新盖的公寓楼说“你找那个干嘛”。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郭徐岭小巷子的准确位置,就是洪山区郭徐岭社区北围墙外侧、与光谷大道平行、夹在五栋老旧还建楼之间的那条砖石混铺通道,全长大约一百四十七步。
郭徐岭小巷子的入口有两处:东口在修锁摊旁边,西口被一辆报废的白色面包车堵了半截。
| 东口标志 | 配钥匙摊、蓝底白字招牌“老王开锁” |
| 西口标志 | 报废面包车车牌鄂A·D3287(已褪色)、一排铁皮垃圾箱 |
| 路面状况 | 水泥、红砖、碎石掺杂,低洼处积年不干 |
| 两侧建筑 | 六层老还建楼(外墙黄漆剥落)和临时铁皮棚 |
巷子还在,人不在了
前阵子我又去了一趟,带了一把新配的钥匙,想去开原来陈师傅住那屋的门。门锁已经换了,敲了敲,里头应声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他说签了三年租约,不知什么郭徐岭小巷子的旧事。能看见的,只剩巷子深处墙根下那排砖头——那是我当年用来垫鞋摊锤子底座的,陈师傅说垫平了省得锤子用力时晃,她的话没错。
那块砖上我刻过一道横线,记着2002年夏天的水位线。今年去看,线上的青苔长到一指厚。巷口卖热干面的老刘,拿塑料椅坐在电风扇底下,见我盯着墙根发呆,说:“你找个人?这儿天天有人来找老房子,都在找,找到就问,问完就走。”
我摇摇头,没答话。雨又下了起来,比那年夏天的还要大。泥水顺着砖缝淌出来,裹着几片新落的泡桐叶,一直流到面包车轮子底下,跟这些年没人管的岁月一起,淤在郭徐岭的巷子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