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市姜堰区哪些小巷子有站街的?|一张旧票据扯出的老街夜话
那张纸片是昨天理柜台底下翻出来的。红色复写纸印的收款凭证,1998年3月17日,鼓楼东路某个巷口便民店,卖了两包“红梅”香烟和一包“甜菊”牌口香糖,合计六块四毛。折痕裂成四瓣,墨迹洇成浅蓝。我看着看着就笑了——那年头哪有什么“站街”的说法,只是晚间九点过后,巷口路灯底下总蹲着几个穿荧光条纹马甲的人。
霓虹灯管底下那些人影
罗塘路往南岔进去的那条巷子,长度不到三百米,宽度刚好过一辆三轮车。2003年整治前,巷中段那棵老槐树底下常停着两辆边三轮摩托,擦得锃亮,座垫上各压一块硬纸板,写着“带路——到濠河码头”,夜里的灯管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小店那时候还卖电池,一个月总要进几盒大号“虎头牌”,顶数这两天销路好。
问路的人呢,多是外地口音,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站在路灯下头等信号。后来才知道,那些穿马甲的是给周围几家旅馆揽客帮工跑腿的,嘴里喊的不是“姑娘”,是“看录像有隔间,空调落地扇都有”——指的乃是正规牌照的录像厅包厢,四块钱一晚,行李寄存另算两毛。
真正管这个叫“站街”的,是我们本地人逗趣的说法。站是站在街沿下头等生意,街是几条固定老街巷。
到了2010年前后,巷口挂出了一块蓝底白字的告示牌,写着“本区域为夜间便民服务点,合法经营,投诉电话12315”。那些穿马甲的人腰上多了一个零钱挎包,手里举着的是纸质号牌,上头打印着“打气”“补胎”“配钥匙”的字样。
| 巷名 | 方位 | 站街时段 | 主要营生 |
| 工人巷 | 通扬路北侧支弄 | 晚7点到11点 | 修自行车、充液化气带路 |
| 碾坊巷 | 姜堰大道东口 | 午后到3点 | 接送孩子、代收快递 |
| 税务桥南巷 | 步行街背后 | 全天间断 | 旧书换售、电瓶快充站 |
“甜菊”口香糖和一张找零
那次1998年的撕票,背面有用圆珠笔划的一道记数,横七竖八一共七条。我记得那个傍晚,一个瘦高女人在店门口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没进门,只探问了几句去第四人民医院怎么走,末了掏出一把硬币,要买最便宜的烟。柜台上那会儿摆的正巧是“甜菊”牌口香糖,她就问我这是不是薄荷味的。
我说不是薄荷,是甜叶菊熬出来的,甜得发苦,胜在便宜。她数出七个五分硬币,买了三板,撕了一角纸头垫着,说等会儿要坐夜班轮渡去溱潼。她拿口香糖堵住嘴,一转头就没入巷口的灯影里。那七条记数,我每卖一包烟就在纸背面划拉一道,倒头来一张纸片记下的全是那天过路人的方向——往哪儿走,干什么去,又提着什么物件回来。
咱们这儿说的站街,正经就是这号人——站在街上等活,站的年头长了,就像老槐树底下的地砖缝隙,宽了,糙了,踩得发亮。
裤兜里的手电筒
去年翻修门面,电工顺着墙换线,从墙角夹缝里掏出一个铜皮手电筒。按了两下还能亮,光柱绿莹莹的吓人一跳。我认出来,是小周的东西。
小周是在碾坊巷口蹲点最久的人,2014年到2019年,风雨无阻,穿一件卡其色旧风衣,腋下挟着个折叠凳,来了就把凳子支在巷子拐角,双手插兜,目光和来往的电动车打招呼。别人问,周师傅在等谁啊?他就答:等一个包。
- 不知道地址,约定凭暗号认包——一条蓝布带拴在提手上
- 不知道时间,说好了三年之内,哪个傍晚都算
- 把包取走了以后,他也就没再来过
后来听说那包里装的是一套修理排线机的小工具,另有一叠手写的面点配方。这事到底真假,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只是当年他那坐着的影子,恰恰好跟早起墙头爬满的爬山虎叠成一色。
手电筒拿回去擦了擦,搁在柜台上,给晚归的周边邻舍照着钥匙孔用。三天前有个后生来买水,看见手电筒问多少钱肯出,我摆摆手不卖,他倒也不啰嗦,喝完水拧上瓶盖,沿着碾坊巷那头缓缓走远了,步子不急不躁,像是还惦记着那块蓝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