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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火车站附近有套餐服务的街道|老教师的站东巷美食笔记

“刘老师,您可别再提那个‘套餐’了,上回我跟老孙头按您说的去找,差点让人家笑掉大牙!”邻居小周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两兜菜,嗓门大得像在十字路口喊人。

“咋了?我说的是正经套餐,一碗辣汤配四两煎包,再加个卤蛋,这不叫套餐叫啥?”我从藤椅上探起身,扶了扶老花镜。

“人家老板娘说了,俺们这没有您说的那种‘套餐服务’,只有单点,您快回去问清楚吧!”小周把韭菜往地上一放,笑得直拍大腿。

“你个小兔崽子,我说的是老军营路那头的老字号,谁让你去云龙湖边上那家新店了。”我摆摆手,让他进屋坐下,慢慢给他讲明白这档子事。

站东巷的早晨

要说徐州火车站附近有套餐服务的街道,站东巷是头一份。1985年我刚调来十三中教书,每天骑二八大杠从黄河新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拐进这条巷子。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摆着张缺了角的木头案子,案上搁着三口大铝锅。

胡辣汤锅底沉着海带丝和面筋块,油茶锅里飘着花生碎,旁边还有一桶豆浆。老板娘姓巩,叫巩秀英,当年四十出头,围裙上永远别着三根竹筷子。

“刘老师,老规矩?”她头也不抬,手里的大铁勺已经舀起一勺汤。

所谓老规矩,就是她家的“标准套餐”:一碗辣汤配上两根油条,再加一只茶叶蛋,总共一块二毛钱。你要问单买行不行?也行。但在这条街上,大伙儿都习惯了说“来一套”。面粉厂的王师傅,汽车站的调度老翟,还有我们学校看大门的郭大爷,早上一进巷子就喊:“巩姐,来套!”这叫法不比吃饭本身少多少兴致。

那条巷子,从南口到北口,总共不过一百五十米,挤着七八家摊铺。

  • 南头是巩秀英的汤锅摊,边上支着三张矮脚长条凳。
  • 中间是老汪的粉丝包铺,一笼能出十二个,皮薄得透出绿生生的韭菜馅。
  • 北头靠近铁栅栏那半拉,是家开面馆的,大碗板面两块五,加牛肉另算五毛。

你要是拐进支巷往西走——那是老居委会楼底下的过道——还有家卖米线的小门脸。店面窄的只能摆四张折叠桌,老板娘用收音机放评书,早上一遍《岳飞传》,下午一遍《三国演义》。她家也有套餐:米线一碗加烤肠一根,送一小碟泡萝卜,统共三块钱。在九十年代初那会儿,这叫“超值经济餐”。

可也有年轻人闹笑话。有一回,外地来实习的小青年,站在巷口看见搪瓷牌子上写着“套餐供应”几个红字。他愣头愣脑地进来,对着巩秀英就鞠了个躬,问:“阿姨,您这套餐含不含洗衣服?”满巷子人都笑岔了气。巩秀英拿长柄铁勺敲敲锅沿:“

俺这是吃饭的套餐,小伙子你走错店了,洗衣服在黄河新村东头。
”这事后来被编成了段子,在巷子里传了小十年。

晌午时分的另一样套餐

到了中午,站东巷往东拐三十米,有一条更窄的过道,两边是砖砌的平房,门牌写着“铁货街”三个褪色的蓝字。这条街也提供“套餐”,不过是另一种形式。

你走进第一家店——门框上挂着褪色的防蝇帘,掀开来,屋里两排铁桌,桌角包着白铁皮。老板娘陈二平,六十岁,耳朵一只灵光一只背气,她家的套餐是砂锅牛肉配白饭,外加一小碟酸辣黄瓜,八元五角。第二家的“老三样套餐”则是蛋炒饭加炸鸡排加紫菜汤。再往里走,车行大李师傅开的那间修车铺,柜台上常年摆着块木板,写着“盒饭寄存处”。

早年哪有这不许那不许,邮政局的邮递员老宋,晌午头驮着两个鼓囊囊的绿帆布口袋,就坐在陈二平店里靠窗的位置。他前脚进门,后脚把口袋往凳脚边一靠,喊一嗓子:“二平姐,老套餐,多放辣!”那便是他从1976年开始就有的习惯,哪怕后来调去了别的街区,每隔两星期还是照来不误

铁货街上的套餐服务,说到底就是个饱肚子的约定。价钱写在黑板上,菜色天天换,唯一不变的是白饭管够。你吃完了想添,不用吱声,把碗往前推两厘米,陈二平就用大勺子再扣一铲子。有人管这叫“续碗文化”,那年头叫“实惠”。

太阳落山后的变招子

傍晚五六点钟,火车站出站口的人流涌过来,站东巷和铁货街交汇处那个丁字路口最热闹。这时候,来自安徽濉溪的老孙头会支起他的板车,车上架一面铁鏊子,底下烧着碎木柴——他是做烙馍卷馓子的。

老孙的板车前常年立着一块黄纸板,上边用黑笔写着:“素焖子卷一切 套餐三样 六元”。所谓三样,就是烙馍卷馓子、煮干丝、凉拌石花菜。这套餐没列明细,只限傍晚五点之后。你说要别的?他摆手,嘴里咬着烟卷尾巴,含含糊糊地说:“天黑之前只做这三样,天黑之后天再冷也不做了。”

他这套规矩古怪得很,可街坊都懂。原因是旁边八仙楼浴室的老板刘万江,每天五点准时端一个搪瓷缸来买三份,一份留着自己吃,另外两份给后厨搓澡的两个师傅送过去。刘万江嘴上说:“咱们街坊搭伙就该按着时间表来。”下午的光景,过路的人都以为他是替工人代买,可熟了以后才晓得,那是他的老习惯——自打1993年浴池重新开张就没断过。老孙头自己给自己定了个阳世间的作息,五点开摊,八点整收摊,一分钟不差,谁要过了点还来,他拿铁刮子往鏊子面上一敲,笑着:“明儿早点来。”

到了九点钟以后,整条街上就剩下火车站广场上的灯光了。铁货街北口的太阳能路灯下,还有一个推着小铁车卖豆腐脑的老太太,姓贾,东北人。她不用“套餐”那两个字,招牌上写着“咸甜两样双拼”。但你若在南边吃过饭再来,她会说:“你这是第三顿了吧?我再给你搭个卤豆干,不收钱。”她不跟你收钱,却一定要你坐在马路牙子上把那块豆干吃完再走,这算她另给的免费尾盘。

有天晚上我路过,她正蹲在灯柱边整理铝桶里泡着的豆腐干,头也不抬地跟我说:

“刘老师,您说这火车站边上的买卖,什么套餐不套餐的,其实不都是给赶路的人一碗热乎东西么。今儿那穿蓝工装的鲁班爷们儿买完了还要多坐一刻钟,我明儿得一早多晾一茬馓子。”

她说完,用湿毛巾把铝桶沿擦了一圈,擦得很慢。桶壁上漆着的牡丹花图样已经掉了大半,剩下一瓣红漆,在路灯下亮得跟块旧瓷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