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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贡最出名的三样东西|老主顾进门就点的三样货

“老板娘,老规矩,三样都给我包上。”王姐人还没进店,声音先到了。她骑的那辆凤凰自行车刹在门口,车筐里还放着半把芹菜。

我正蹲在地上拆纸箱,头也没抬:“晓得,鱼丝称一斤,腌菜来两坛,月亮巴给你装新炸的?”

“要得!”她跺了跺脚上的泥,“昨晚上我家那口子说,外地同事要过来,点名要吃章贡这三样——你说他们咋都跟约好了似的,来赣州就问这三样。”

第一样东西:客家人碗里的鱼丝

章贡的鱼丝不是零食,是正经主食。我店里这竹匾里晾着的,全是赣江边上那几家老师傅手里出来的货。每年冬天,他们把草鱼刮鳞去骨,鱼肉剁成泥,掺上本地红薯淀粉,擀成薄薄的片,再切成丝,挂在竹竿上让北风吹三天。

王姐第一次来买的时候,还闹过笑话。她指着鱼丝问:“这是不是面?”旁边一个阿婆接话:“是‘面’,但是鱼做的‘面’。煮汤、炒肉丝、凉拌,都行。”

后来她自己琢磨出门道,专门拿鱼丝配腊肉炒,说比面条筋道,比粉干鲜。她说:“这东西怪,隔夜了也不坨。”我笑着说:“那可不,纯鱼肉加番薯粉,原材料花钱买的勒。”章贡的鱼丝从来不上秤叫卖,懂的人直接说‘来半斤干度好的’,这就算内行。

第二样东西:坛子里的赣南腌菜

早先我在卫府里市场摆摊,摆了八年,遇见的所有赣州本地人谈起腌菜,都认水东镇那一带。那边的菜农家里,每家每户屋角起码蹲着四五个大水缸,缸里腌的不是芥菜就是萝卜缨。腌制的手艺,说实话,各家有各家的门道。

有人爱多放辣椒,有人要加一点白酒,我进货只挑一种——闻起来带一点点酵香,捏起来不黏手的。打开坛盖那一瞬间,那股酸爽劲儿冲过来,眼泪都给你逼出来,但炒肉末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头年冬天有个小伙子到我店里,说要买腌菜寄给大学室友。他打电话问他妈,哪家的好吃。他母亲在电话里喊:“就是你小时候偷吃配稀饭的那家,老板娘你还记得么?我住在二康庙那边!”你看,章贡腌菜就是这样,你不需要记牌子,过了十年,味道能帮你找到门。

第三样东西:油锅里的月亮巴

月亮巴名字好听,其实做法最土气。米浆摊成巴掌大的圆饼,撒几粒花生米,往滚油里一丢,“呲啦”一声,捞上来,金黄发亮。颜色像十五的月亮,所以叫这个名字。土话也喊它“豆巴子”。

做这个最讲究油温。我师傅教的:油冒青烟的时候,把瓢子稍微倾斜一下,看到边缘起细小的鱼泡,立刻下料。炸过了,嗬,黑了,苦味直顶脑门;炸轻了,不脆,咬起来像橡皮。火候对路,才香。我店里的月亮巴,每天下午三点现炸,炸几锅卖几锅,卖完收摊。

三样东西之间的关系

有街坊问我,为什么这三样最出名。我想着,因为它们全是老一辈人从穷日子里琢磨出来的——鱼肉多了吃不掉,就做成丝;青菜丰收了,怕烂,就腌成酸菜;米浆剩了,舍不得倒,加点料炸一炸。这是章贡人家灶台边的老规矩:东西不能糟蹋,但要让它更好吃。

上个月,一个年轻人进店,拿手机对着我到处拍,说要做什么“探店视频”。看完我做月亮巴,他问我:“老板娘,你这月亮巴有防腐剂吗?”我说:“你看看这饺子皮、这点心馅,都是当天的,自己吃了三十多年,靠防腐剂活不到现在。”他笑了,买了一包,站在门口趁热吃,结果烫得直哈气。王姐在旁边乐:“你慢慢嚼,反正油纸不烫嘴。”

生意经:卖这三样,其实就是卖信任

小店开了这么久,越来越多人叫我“老板娘”,但我心里觉得,自己更像是替老主顾们保管味道的人。这些买家里面,有离开章贡去外地打工的年轻人,每个月让我寄鱼丝和月亮巴过去,运费都比货贵;也有家里的老人,隔几天让孙子拿个大搪瓷碗来这边舀腌菜,碗底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卖这三样东西,有一样东西从来不标价——就是人情。前天有个上班族过来,买了一小包鱼丝,说带回家煮汤。我顺手塞了两根干的给他:“先尝尝,甜嘴巴的,不骗你。”他说:“承蒙惠顾,改天带同事来买三样。”我说,好。

后来我想了想,外地人眼里的“章贡三样”,其实就是咱们自家厨房天天摆着的、绕不开的东西。它没有什么稀奇,就是实在。好比门口那棵皂角树,春天开花没人注意,到了冬天有人会捡叶子去洗头。你说不上它有多名贵,但巷子里的日子,缺了它就总有哪里不对劲。

刚打好烊,门口又响铃,那天拍视频的小伙子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一个大保温包。他说:“老板娘,我在抖音上卖了五十包月亮巴,能吃你家作坊批发么?”我说:“我这不是作坊,你看油锅里那几块,还正炸着呢,先别谈批发,你要是不急,先吃一块冷静冷静。”

他接了,烫得手指头直搓耳朵,站在锅边把那块月亮巴咬了一半,吞下去之后看着我,嘴里嚼着,突然压低声音说:“老板娘,其实你们章贡的三样,我一样都不用拍,光闻着就够了,真的。”隔壁剁肉的声音停了,锅里的油花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