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小巷子在哪里啊|老街坊指路记
问官渡小巷子在哪里啊,十个人有九个先反问一句:“你找哪条?”官渡的老巷子不是一条,是几十条,从民国老照片里那条青石板主街,到九十年代棚户区改造后剩下的夹缝通道,全算上,能走通的大概还有二十来处。我问了巷口修鞋摊的周师傅,他头也不抬,拿锥子往北边一指:“顺着变压器走,见着墙上有‘刘记卤味’牌子,往左拐。”这条路径我走了三年,每次找的还都不一样。
周师傅说的那条,是打铜巷。宽处不过一米二,两堵老砖墙夹着,墙根常年渗水,长着绿苔。巷子中段有个天井,原是某家银楼的院子,后来隔成四户住家。靠东那户的门楣上还留着“丙申年立”的刻字,问过房主,说是民国十六年。他家灶台正对着巷子后门,每天下午三点准时飘出蒸腊肉的味儿,那种混着松木屑和花椒的气味,能穿透三面墙。巷子尽头不是路,是堵照壁,上面钉着块搪瓷门牌,蓝底白字“打铜巷7号”。
穿堂风里的问路法
老官渡人问路不靠地图,靠风向。巷子多是“S”形,南北不通,东西有弯,夏天穿堂风从江边灌进来,带着潮气。你要是闻见一股豆瓣酱发酵的酸香,那离“酱园弄”就不远了。我头一回找那条弄堂,从上午转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风停了,人站在岔口犯迷糊。旁边茶馆里有个下棋的老人看不下去,搁下棋子走出来,弯腰在地上捡了块碎瓦片,在墙上画了个箭头:“往前走十七步,见着有棵无花果树,左拐,别走到底,第二个门洞进去。”他画的箭头比手机导航准,因为导航不会告诉你要侧身让挑担子的人先过。
酱园弄十二号院,门是黑漆木门,门环是黄铜的,磨得锃亮。进门左边堆着三只咸菜缸,缸沿压着青石,石头上放着一把豁口的剪子。院子中间拉着一根铁丝,晾着几件蓝布工装。北屋住着姓赵的老爷子,厨房里那口大铁锅用了四十年,锅沿补过两回。他说这巷子最早是码头脚夫歇脚的地方,现在还能在哪块石板缝里找到当年骡马蹄铁刮出来的印子。
门牌数字的对不上
按新门牌找,十有八九要出错。官渡的巷子在2008年统一换过一批号牌,之前的门牌按修建顺序排,之后按街道走向重排过。老住户记的还是旧号,所以问路要问人,不能对号。比如我刚才说的打铜巷7号,实际是新号,旧号是“打铜巷42号半”——这个“半”字,是当年分家时给隔出来的半间灶披间留的。你要是跟老人说7号,他得琢磨半天,说42号半,他立刻就能告诉你墙上的裂缝是哪年地震留下的。
巷子里通电话线,不挂路灯。夜里走要摸黑,但老住户不在乎,他们鞋底熟。有一回我跟一位卖馄饨的大姐走夜路,她端着一锅汤,走得比我还稳,还提醒我说:“你左前方三步有个松动的水箅子,别踩。”
| 方位 | 标记物 | 暗记特征 |
| 南口近江边 | 红砖水塔(废弃) | 塔身西南角缺一排砖 |
| 中段靠菜场 | 锈铁门(原粮店) | 门轴处有白漆写的“赵”字 |
| 北拐角 | 腊梅树(树龄约40年) | 树干捆着铁丝,上有瓷瓶绝缘子 |
老住户的指路口诀
住在水巷子里的黄奶奶九十岁了,耳不聋眼不花,她指路不往大处说,只讲跟前。她说水巷子找不到就抬头看电线——这条巷子的电线杆是最旧的水泥杆,上面缠着一种细铁丝,是早年用来固定灯笼的。她说那灯笼挂在杆子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八月十五点,正月十五收,一年到头,灯笼纸换几回,铁丝一直在。
顺着水巷子往里走,左边第二家门头上挂着个竹筛子,筛底破了一个洞。黄奶奶说那洞是晒辣椒时被雨砸穿的,补了几次还是漏,干脆留着透气。这家门口的水泥台阶被磨得中央凹下去,像月牙的形状,那是多少鞋子踩出来的。老人用拐杖指了指地下:“这天平台阶踩着对劲儿,不信你试试。”
“问巷子别看地图,看锅烟囱。走对路,抬头能看见瓦片缝里冒白烟;走错了,连烟囱上的灰颜色都不对。”
我在官渡住了这些年,最远的巷子走连着一个多小时,最近的出了门往右腿两步就到。但要是你问我现在具体在哪条巷子,我得先低头看一眼脚下的青石板——每一块石头的形状都不一样,踩过几回才认得出来。
今天又有人问我官渡小巷子在哪里啊,我没指路,带他走了一段。走到一座老宅的后门,门缝里卡着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知道是故意留的还是丢了。他问这锁还开得开吗。我说试试便知。钥匙没转动,但门框上那块木牌上面写的是“启”,底下刻着1953年。太阳斜着照过来,钥匙的光影拉长,他没有再问,我也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