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女性初夜价格|老城区胭脂巷的行情簿与暗语
1987年春天,我在天心阁脚下的老茶馆里抄碑文,老板姓易,外号“易半仙”,除了卖茶,还替人代写书信、调解邻里纠纷。有回他拿出一个蓝布包着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和日期,后头缀着“胭脂巷”“流水沟”“小吴门”这些地名。他眯着眼说:“莫小看这烂本子,老长沙的行情,都在这上头。”我那时才晓得,所谓“长沙女性初夜价格”,在老辈人嘴里,不叫价,叫“庚帖钱”,是替人牵线时,男女双方家里私下议定的一份“体面费”,包在红纸里,过礼时塞在挑担的箩筐底。这本子上记的,就是这类“体面钱”的行情,从民国三十六年到文革前,断断续续,没断过。
我翻了几页,粗看像是账房先生的流水账。但内行的门道在“暗码”里。
行话与盘子
“庚帖钱”不按人头论价,按“盘口”分。盘口分四种,依女方家底、样貌、手艺和住的地段定。
易半仙敲着烟杆说:“第一等叫‘天心阁’,住老城墙根儿,家里有正经铺面或祖屋,姑娘念过私塾或女校;第二等叫‘司门口’,住闹市,家里摆摊或做小买卖;第三等叫‘流水沟’,就是普通街巷,家里父亲有固定手艺;第四等叫‘南门口外’,住棚户或近郊,家里种菜、挑水、帮工。”每一等,行情差个七八成。
我记下他说的档位,对应到簿子上,确实,那儿写着“天心阁”三字后头,常跟着“拾伍担谷”或“捌块银元”之类。这数字不是固定的,得看当年收成——早年捆宗,价码用“担谷子”折算。到1963年前后,改成“块”和“角”。簿子上某页,我亲眼见着:
| 盘口 | 1958年行情 | 1965年行情 | 备注 |
| 天心阁 | 三十五元 | 四十八元 | 含两丈灯芯绒、四斤棉花被 |
| 司门口 | 二十二元 | 三十元 | 含一方绣花枕套 |
| 流水沟 | 十四元 | 二十元 | 含水桶一对、脸盆一只 |
| 南门口外 | 八元 | 十二元 | 含粗布两匹 |
注意,那会儿工人学徒月工资是十八元。所以这笔钱,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关键不在钱数,在“搭头”。
搭头与软规矩
所谓“搭头”,就是帖子里提的那些布料、棉花、桶盆。这些是给女方娘家办“进门酒”用的。真正不好谈的,不是钱,是**女方家里是否要“看人家”(即媒人带男方长辈上门喝茶)**。一旦要看人家,男方那日提的果子包、四色礼、两瓶供销社打的散酒,都得算在庚帖钱的名目底下。**所以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初夜价格的数字,永远比实际过账小,那差额全在吃食和日用里头。**
1969年下放前,易半仙最后一次操办这事,地点在橘子洲头对面一家竹木搭的茶棚里。女方是“流水沟”档,父亲做木匠,母亲糊火柴盒。男方是湘江机器厂的技工,河南人。**为了女方家里想留一百斤冬炭的钱,双方从日头偏西谈到天黑。** 最后是女方外婆一锤定音:
“炭钱不要了,把新床上的棕垫换成绷子床(南方老式棕绳床),照样算数。”
于是那句“绷子床换绷子床”,成了那年过礼的绕口令——数字写的是十八元,可外人不知,那床绷子是男方案头自己编了一个半月。
零碎里的真章
簿子里还夹着几张票据。一张是长沙南货店的发票,写着“大前门烟一条,饼干两封,杂糖四斤”。日期是1964年。旁边小字标注“流水沟里三号”。还有半张烟盒纸,写着几个只对码不缺字的人名,用铅笔。易半仙说,那是当事双方的媒人记的“留底”,怕日后起纠纷没凭证。
最让我意外的是1971年的一条记录——那会儿到处讲破旧立新,庚帖钱也没绝迹,只是改名叫“劳动布赠礼”,数字压得很低,就四五块钱,名义是给女方新添一件的确良衬衣或一双解放鞋。可规矩还跟老时候一样:**数字可以廉价,但“回门”那天的四碗菜(蛋、鱼、粉、肉)不能少。**
有一回,一个年轻绣工从益阳来,称手艺好,想寻个人家。她直接找到易半仙,开口就问:“我这手绣的帐檐,能顶多少糖钱?”易半仙愣了一下,回她:“顶不了糖钱,能顶半条流水沟的行价。”绣工脸一红,走了。后来听说她嫁去了坡子街,公公年轻时当过账房先生,逢人就说:“我家媳妇进门,那庚帖数字写得真,就八块钱,可那帐檐上的花色,放了三年还时髦。”
日子往后过,八十年代中期,这种行情就不太有人谈了。易半仙的簿子再没记过“庚帖钱”——记的都是些搬家、寻人、锅碗换补的杂事。我借去抄了几页,还给他时,他随手塞在茶叶罐里,也没收。
去年清明路过老茶馆原址,木门换成了铝合金拉闸门,门前贴了张二维码,地上搁着半袋水泥,一个穿胶鞋的师傅正往缝里填灰,溅起的尘子飘到门口一块老青砖上——那砖面上,似乎还有半截铅笔写的“”,被新灰抹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