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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b|从巷口叫卖到微信接龙,一桩小买卖的三十年变脸

先答最常问的:这“b”到底是啥?

你问“卖b”,老街坊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缩写。1995年,洪楼菜市场东门第二排,老周头支了个铁皮摊子,木牌上拿墨汁写着“卖b”。路过的人瞄一眼,哦,卖饼。葱花饼、油酥饼、发面饼,一块钱三个,配豆腐脑吃。那会儿没有招牌灯箱,字越简单越好,写“饼”字得两笔,老周头嫌费墨,干脆写拼音首字母。第一个这么干的是他,后来整条巷子都学,卖鱼写“卖y”,卖菜写“卖c”,但认“b”认成饼的,就他一家。

所以先说明白:这篇说的是“卖饼”,尤其老周头那一路的饼。不扯别的。

那三年,饼是怎么从板车挪进店里的

老周头最初不租门脸,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焊了个铁皮箱,棉被捂着饼。早晨五点从板桥村家里出发,六点到洪楼小学门口。学生家长塞给孩子两块钱,掀开棉被,热乎气扑脸。

“要几个?”老周头掀被角问。

孩子伸五个手指头。他拿油纸一裹,五个小圆饼,撒芝麻那种,五毛钱。那几年他嗓门亮,喊“卖——b——了”,尾音拖三秒。城管来了他就拐进胡同,后座颠一下,饼在箱里咕噜滚。他老婆后来骂他:你就不能把字写全了?他不服:全了谁看得见?

1999年,他在菜市场东门内侧租了半个摊位,月租八十。铁皮箱换玻璃柜,里面架着电饼铛。做饼流程没变:头天晚上发面,凌晨三点起来揉,面剂子称好了,一个二两半,撒料,压扁,进铛,翻三次,刷油。葱花切得细,油渣得自己熬。那年头没什么预制菜,吃得就是现做。他儿子放学过来帮忙收钱,找零的框里一毛两毛的钢镚儿,哗啦响。

从“卖b”到“饼哥”,改名改了什么

2005年,超市开始卖速冻手抓饼,一块八一袋。老周头日子没那么好过,但也没垮。原因简单:超市饼凉,他的饼热。而且他只做咸口一种,面上抹一层自家熬的猪油,撒一把白芝麻,烙得边缘焦脆,中间软。有顾客说,这饼凉了也好吃,微波炉一叮,跟新烙的差不太多。

到2013年,菜市场改造,摊位升级成铝塑板门头,要起店名。老周头在工商那边登记,说叫“周记饼铺”。招牌师傅李大明问他:你那块写了快二十年的“卖b”牌儿呢?他说扔了。李大明说别扔,挂屋后头,做个纪念。真挂上了,但雨天淋烂了。那年他儿子从济南回来,看到墙上挂纸壳子残余,拍了个照发朋友圈,配文:老爸的卖b史。底下评论跑偏的不少,老周头不看手机,也管不着。

现在谁还在卖b?三种摊子三种活法

去年底我走了一圈,发现“卖b”这词儿,在三条街上有三个写法。

第一种:老周头式的传统摊,剩的不多

他家还在做,但改成下午三点出摊,到晚上七点收。饼还是那个饼,价涨到三块五一个。他不接外卖单子,平台扣点太狠,一单赚不到八毛。手里捏着一个铁夹子,翻饼的时候夹边沿,手快,三百度电饼铛跟前站一下午,小臂上全是烫点印子。问他怎么不歇,他说儿子在软件园上班还房贷,他能贴一点是一点。

第二种:连锁加盟店,大字报写着“现烤饼卷万物”

万科城底商那家,招牌上“饼”字足有半米大。一个饼底加鸡柳加生菜加沙拉酱,卖十二。堂食小桌四张,高峰期排号灯嗡嗡响。做饼的小伙子戴透明手套,把面饼从冷冻柜拎出来,直接上铁板,反正面各压四十秒,撒料包好。他说他一天能出三百多张,但不是揉的,是厂家配送的冷冻胚。

“累吗?”我问。

他头也不抬:“不比拧螺丝累。”

第三种:微信接龙卖半成品,自己做自己送

我楼下有个宝妈群,每周二团长在群里喊:“这周卖b,六种馅,牛肉洋葱的二十五一斤,十个起订。”她家厨房就是加工点,上午揉面,下午煎个半熟,晚上挨个送。上周我买了五个,拿微波炉复热两分钟,咬开,里面肉汁还是烫嘴。但说不准下周还有没有,因为小区保安盯了几回,说她电动车堵了消防通道。

关于“卖b”的异闻,两条就够

不只济南这么叫。2008年我在青岛四方区见过一个老奶奶,小推车上竖张红纸,写着“卖b”。她卖的是“薄饼”,比纸厚不了多少,卷大葱吃的。买了她一张饼,她多给了一根葱,说:“你这个年轻人,知道这是青岛大葱,别的地方不兴这么吃。”后来再没去过那个路口。

前年去菏泽,鄄城汽车站门口有一辆车三轮车,白漆牌子没有字,就贴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卖b”,下面一行小字“绿豆饼,现做现出”。那地方厂子多,工人下午四点半下班,围上来五六个,一人买两袋,一袋七个,七块钱。车上的阿姨一边装袋一边说:“明天换地方,桥头修路,进不来。”

我那会儿站在路口等车,一阵风过来,饼摊的塑料袋被掀起两个跟头,追着一辆拉沙子的拖拉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