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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乡鸡窝搬到哪里了|老城跟前的三个新落点

这几天巷口炸油馍的老赵逢人就问:“内乡鸡窝搬到哪里了?”他家闺女下个月办满月酒,定了一百个红皮鸡蛋,说好了去老十字街东头那家拿货。结果骑电动车过去,铁皮门锁着,墙上用粉笔写着“搬迁,电话见门缝”。老赵蹲在门口抽了半根烟,把门缝里那张名片大的纸片掏出来——上头印着三个新地址,他看不清,让我帮他辨辨。

我跑了一上午,把三个点全踩了一遍。第一个在县衙后街的明清古玩城东侧,招牌是块松木板,拿铁丝拴在槐树上,字是用黑油漆刷的,笔画里头还夹着几根干草叶。

县衙后街的鸟笼铺子

老摊位在十字街东南角,卖鸡苗的老孙头在那蹲了十二年。这次搬家,他搬得最远,挪了八百米,挤进古玩城屋檐底下。铺面窄得只有一扇门宽,里头摞着三层的竹篾鸡笼,最顶上那层养着两只芦花公鸡,是留作种用的。老孙头说,他不想挪,但房东要涨租——原来一个月三百,现在张口六百。

“鸡崽子不比别的,路上颠一小时,到了就蔫三天。我干脆把窝搭在进货的农用三轮车斗里,谁要鸡苗,提前一钟头打电话,我现从城北孵化场拉过来。”老孙头一边说,一边拿指头弹了弹笼子里的食槽,那食槽是拿半个搪瓷缸做的,缸沿上印着“1974年劳模”的红字,红漆斑驳得快看不出来了。

他这算“游动鸡窝”——车斗上焊了个铁架子,铺上棉褥子,冬天塞暖水袋,夏天放湿沙盘。老主顾张阿姨从南关骑自行车过来,指名要“那种腿上带黑点的”,老孙头掀开棉布帘子,从最里层摸出三只来,翅膀扑棱了满手碎谷糠。

张阿姨问:“你这窝到底算搬哪了?以后上哪找你去?”

老孙头拿粉笔在车斗侧面写了串手机号,又画了个箭头指向古玩城公厕后头:“认准这个电线杆就中,电线杆底下压着半块青砖,砖下面是我备用的落锁钥匙——不过我下回换砖,你记个新地方。”

城北农贸市场的水泥台子

第二处落在城北农贸市场西头第7号水泥台。原来在老体育场看台底下养鸡的刘婶,上个月把窝挪到了这儿。她租了三个并排的水泥台位,每个一米二宽,上面搭着蓝色石棉瓦棚。鸡窝是拿旧课桌拼的,抽屉拉出来就是接蛋的坡道,桌面斜着三十度,鸡蛋自己滚进前边的毛巾槽里。

刘婶的招牌特色是发酵床,锯末混着玉米芯,半年不翻也不臭。台子侧面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蛋价:土鸡蛋8毛/个,乌鸡蛋1块2”。底下加了一行小字:“老顾客可赊账,记在本子上。”

  • 每天早上六点,刘婶打开顶层的活动门,鸡群顺着梯子下来,在市场后墙根底下跑,墙根那排冬青树让鸡啄出了豁口;
  • 市场管理员老冯过来看过两次,说不影响商户出摊就没事,让她把鸡粪扫到下水道里,别堵住泄水孔;
  • 隔壁卖豆腐的王二姐天天端浆水过来,倒在水泥台角落的铁皮槽里,鸡抢着喝,刘婶就拿空蛋壳换她的浆水。

刘婶往秤盘底下压了一张白纸,上头画着从老体育场过来的路线——要穿过三条胡同,第一条胡同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第二条胡同中间的院墙上露着半截磨盘。她说这图画给不上网的老主顾看,“内乡鸡窝搬到这里了,人家一看图就知道是水泥台西头,数到第7根立柱就往里拐”。说着她拿手掌把黑板上的价格擦掉,改写成“今日蛋价:老规矩”。

城南废品站旁边的冬青树洞

第三个点最让人想不到,在城南废品收购站东边围墙外。收破烂的冯瘸子今年二月份把收来的十五个破铁皮油桶拾掇出来,钻了孔,横着切开,焊上合页,做成了十五个带盖子的铁皮鸡窝,码在围墙与冬青树之间的窄缝里。每个油桶外头刷了绿漆,写着编号“窝1”到“窝15”。

他这儿不卖鸡苗,也不卖鲜蛋,专替桥北街上的年轻上班族代养——那些人住一米出租屋,没地方养,又想吃吃自家鸡下的蛋,把鸡往他这一送,一个月二十块钱看护费。冯瘸子记性差,怕认错,就按鸡的颜色贴纸条:“这个银灰色的是市二高美术老师养的,冠子红得发黑;那个白身黑尾的是快递站小马送的,腿杆上拴着红布条。”他拿零头碎布分别绑在鸡脚上,每日喂两顿玉米碴,晚上九点挨个掀盖子拣蛋——他把每颗蛋拿铅笔写上鸡主名字,攒够十个就用塑料袋装着,等人来取。

油桶外侧挂着一块三合板,用墨汁写着“寄养热线”,底下被雨淋花了一截,剩下的字歪歪扭扭:“下午三点后有人,敲门别敲铁皮,敲冬青树干三下。”不少坐三路车的人路过,看见围墙外那排齐整的铁皮桶上都蹲着公鸡,总停住脚问:“这是做什么的?”冯瘸子的儿子正蹲在地上拿砖头垫桶脚,抬头回一句:

“我爸说,这里头住着的鸡,比县城里好些人都有住处。你要找鸡窝,顺着南关垃圾站那个坡往东走,数到第十七棵冬青树,那就是。”

墙根底下埋着一根断续的白塑料水管,自己拧下去成了个弯头,水呲呲地往食槽里淌。每逢雨天,铁皮桶盖上凹进去的那块积着一汪水,麻雀落下来喝,鸡隔着桶缝伸脖子,够不着。

桥头卤肉摊的最后线索

我把这三个点的位置抄在烟盒纸上递给老赵,他看完反倒更发愁:“三个窝,到底哪边算正宗?原来十字街那个老窝,问谁谁说不清。”我让他去桥头卖卤肉的三轮车边上打听——推卤肉车戴白帽子的徐嫂子在十字街卖了二十年年肉,认识所有摆过摊的。老赵一过去,徐嫂子正往锅里丢一把整粒花椒,头也不抬:

“你别听那三个人胡赖。老孙头车斗是风窝,遇着雨得推檐底下躲;刘婶的水泥台子是半露天,冬天地气凉,蛋壳薄;冯瘸子的油桶密不透风,夏天闷,冬天倒暖和。你要论窝眼儿正、背风朝阳、母鸡下蛋不换地儿——还得数开春时马道沿街那个卖豆芽的矮墙头,她回上海前把砖缝里的干草都码成了圈,说她那只老母鸡就认那窝,哪天她回来,哪天再搬回内乡鸡窝。

老赵站在原地,把烟盒纸折了三折放回兜里。集市那头有人喊热豆腐出锅,徐嫂子掀开蒸汽盖子的工夫,桥那头走过来一只歪冠的公鸡,啄着地上散落的黄豆,低头抬头之间的动作直愣愣的,在卤肉车轱辘边绕了几圈,又朝着马道沿街的方向跑过去。那矮墙头露着半截青砖,墙根下确实有几根干草——但看不出住的鸡是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