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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溪站街的鸡最多的地方|旧码头鸡市与今日古镇食摊杂记

老赵:

你问黄龙溪站街的鸡最多的地方,这话搁在二十年前,问的是廊桥东头到王爷坎那截河滩。我跟老孙一九九八年春天去赶场,亲眼见着竹笼挨竹笼码了有半里地。那些鸡不肯好好站着,爪子钩住笼眼,伸脖子够地上的谷壳。卖鸡婆娘蹲在石阶上,裤脚卷到小腿肚,手里攥把蒲扇赶苍蝇。五点钟雾没散,对岸鸡叫听不见,光看笼子里的红冠子像一片慢火烧着的炭。你舅舅最识货,专挑脚杆细、毛色亮的,说这种鸡站得稳当,放养时候爱刨土找虫吃。

那时候没有“站街”这说法,卖鸡的都站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脚边搁个粗陶碗盛水,鸡偶尔低头咂一口。站得时间久的,鸡粪落在青砖缝里,太阳出来晒干了,风一吹跟土沫子似的。买鸡的人用草绳一捆,扔在嘉陵牌自行车后架上,叮铃铃推着过石桥。路边那棵老黄葛树底下,常年坐着个剃头匠,看见鸡笼经过就哼一句:“今日赶晌,鸡价要跳。”从没见他伸手拦,因为他手里那把剃刀正顶着客人后脖颈。

如今你问黄龙溪站街的鸡最多的地方,得拐到正街中段的“锦巷食集”去。去年我陪妹妹一家去逛,下午三点正是冷清时辰,但食集的摊位尽头,有个穿靛蓝围裙的小伙子,面前不锈钢大盆里卤着三十多斤鸡爪子,小公鸡整只挂在铁钩上。他不吆喝,单拿着一根铁钎子翻动锅底的烟笋。真正看见人聚拢是他老婆端出蒸笼,糯米打底,铺一层剔下来生抠的鸡杂,码着七八腿剁好的肥鸡块,上面只撒葱花,没有红油。来往挎竹篮的嬢嬢站定,等他称好再切:“多是游客买的少,切半只,要前夹。”

这地界之所以能保持名气,门道在鸡不是笼里关大的,都在浅山坡上跑着扑蚂蚱。店门前竖着块木牌,正反两面写清来路,也有打过电话直接让留货的回头客。按着三年没涨价的行情,现宰土鸡论只卖,卤货论“钵”计重,鸡杂和冬菜拼,或拌白芹,或裹豆腐皮,倒也方便了不沾生鲜的人。他这里不设堂吃位置,所有肉在旁边半米宽的案板上剁好,垫张黄纸塞给你。就地吃掉的就站到井台边,现取一瓢井水冲手,走时拍屁股上的炭灰。

你托我问的散养蛋和淘汰蛋那个差价问题,我约老孙又跑了三趟,做了个正经对比表——

站街鸡贩三种业态对比

类型出没位置最大标识叫卖特征
河滩原笼户王爷坎一级石阶麻绳缚竹篾说:自家喂的包谷
正街卤卖档锦巷窄门对面红漆搪瓷盆罩纱罩不叫賣,挥铁钳剪断大骨
后巷家养寄售古龙寺外墙拐角坐低凳,身前铺化肥编织布比划捉鸡翅膀

那二十年前的站在河边的不算。街上后来约定俗成叫“站鸡”。前几年有志愿者整理老地名,当真把“站鸡坝”写进了口述记录里,老街坊见了都笑着说还行。

鸡肉拿回去怕柴?那是同季不同料

三月份春鸡最多,柳树叶开芽时候,站街卖的大多是不足四斤的小母鸡,肚里没有蛋,腿管紧实。等到荔枝红上树,老就顶锅的人多起来,那些拉出长尾巴羽毛的鸡不下蛋,站街角落歇着等一轮一轮交易。直到换秋装落羽的时候,一杆杆称被晒得滚烫,买回去炖萝卜最好。

另有一批是只有早晨六七点见的:镇上饭馆厨师提着手电来找“起趵的鸡”(指羽毛蓬松无光泽的瘦弱个体),专要熬高汤。这份消耗不起眼的,多半从不成捆,你问起来我可说的不全。

买整只还是剥分离

那年搭车到终点,总有人说:要吃清淡,净肠喂三天盐水;要吃火气旺,现宰现砍半油下锅。

河边洗衣的婆子说:你别光摸胸脯大栗肉,捏捏掌,站街长久养的那几个卖家,给足秤,没得欺诈。

老赵你真要来,勿赶长假尾期。选周三,渡船还没完跑,下了三莫滩,趁细雨打车檐底下,那青湿地上站立的扁三开竹笼,记得蹲身来问价钱。刨去绑稻草的细铁丝分量即可,生鸡价格正随着广播喇叭播着冰豆花摊的慵懒单数曲而抬高。

有空再叙。
老弟 二宽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