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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庆小区小广场鸡店|下午三点半的剁鸡声和排队的人

铁皮门脸挨着修鞋摊,蓝底白字招牌被油烟熏得发乌,就剩「桐庆小区小广场鸡店」八个字还认得清。下午三点半,老陈的剁骨刀准时落在砧板上,第一声「咚」传出去,二楼遛狗的刘婶就拎着搪瓷盆下楼了。

店门口摆着三张塑料凳,常年坐着等鸡的人,谁也不催。老陈媳妇蹲在地上翻洗鸡杂,水花溅到黑胶鞋上,偶尔抬头喊一句:「三号,半只白切,香菜多放。」排队的人应一声,接着低头看手机。

这家店在桐庆小区小广场支了十一年。最早是流动三轮车,后来才租下这间六平米的小铺面。铺子里头就两口大锅、一块菜板、一把秤,墙角堆着整箱的啤酒和一次性手套。窗台上那台落地扇是2007年买的,扇叶转了十几年,风声比剁鸡声还大。

老陈每天凌晨两点去批发市场拿货,专挑三斤半到四斤的麻黄鸡。他说这重量段的鸡皮脆肉紧,剁成块下锅不散。拿回来不进水,挂在铁钩上吹两小时风,鸡皮才收得干爽。中午十一点开第一锅卤水,桂皮八角的味儿顺着小广场的旗杆飘,能把对面棋摊的老头勾过来买半只酱香。

下雨天的生意经

星期一最冷清,星期二开始回暖,星期五下午必排队。碰上暴雨天,老陈会把塑料棚往外多撑半米,等鸡的人站在棚底下,看雨点砸在广场地砖上溅起泥星子。

前年夏天发大水,小广场积水漫过脚踝,隔壁卖凉皮的收了摊,老陈没歇。他穿着及膝雨靴站在水里剁鸡,刀刃上下翻飞,血水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刘婶那天披着雨衣来买鸡,说家里来了客人,硬要白切。老陈把藕色的鸡胸肉片薄,码在保鲜膜上,又塞了两把香菜进去,没收香菜钱。

「下雨天吃鸡肉,身子暖。」他说,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脖子,他缩了一下,刀没停。

老陈媳妇以前在纺织厂上班,下岗后跟着他开店。她管收钱和切配,刀工不如老陈,但嘴甜。有次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独自来买五块钱的鸡肝,她多给了三块,还找了两颗水果糖。男孩的妈妈后来每次路过都打招呼,说这孩子就认这家店。

一只鸡的讲究

鸡分三种做法:白切、盐焗、酱香。白切用阉鸡,肉质细,皮色黄亮;盐焗用走地母鸡,骨细肉厚;酱香用三黄鸡,卤水里泡足四小时。价格贴在铁皮墙上,白切二十五块一斤,盐焗三十二,酱香二十八。住附近的老客都知道,下午五点来买鸡要趁早,晚一步只剩鸡爪和鸡翅尖。

调料台子架在门框右侧,油焖辣椒酱是自家熬的,蒜蓉里加了柠檬汁,酱香味偏广东路数。老陈自己不吃鸡肉,嫌腻,但每天会留一只鸡腿当晚饭,媳妇说他「闻着味儿就知道啥时候该出锅」。有人问秘诀,他擦擦刀,光咧着豁牙笑,回一句:「鸡好,啥都好。」

部位做法配酒
鸡腿白切蘸蒜蓉劲酒
鸡翅盐焗下酒冰啤酒
鸡杂爆炒配尖椒二锅头

下午四点半是高峰期,小广场接小孩放学的家长拐个弯就进来。李大姐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搁着刚买的丝瓜,喊一声「两斤酱香,剁大块」。老陈应着,手起刀落,骨头碴子崩到案板边上。

常来的熟客记不住名字,老陈就给他们取外号。戴金链子那胖哥叫「发财」,老穿红衣服的退休教师叫「镇花开」,每天跑步的短发女人叫「快嘴」。外号一旦叫开,本人也不恼,在街坊里传开,反倒成了桐庆小区小广场鸡店的一部分。

「你猜今儿快嘴买啥?」老陈媳妇边打包边喊,「她头一回买了半只白切,说家里猫过生日。」

桌案底下一只三花猫探出头来,尾巴扫过秤砣。那猫是店里养的,蹲在鸡笼上长大,看惯了刀光,却不敢碰砧板上一根鸡毛。

收摊前的活计

晚上七点半过,老陈开始收档。剩的鸡骨头揣进桶里,拿给广场角落的流浪狗。刀洗完擦干,插进案板缝里,油布一盖。媳妇数钱,他蹲在门口抽烟。这时候风凉了,广场上跳舞的人刚散,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铁皮门脸上。

旁边卖卤蛋的王姐过来串门,递给他一根烤玉米。两人蹲在台阶上啃,谁都不说话。远处的路灯底下,那只三花猫追着一片落叶跑,跑两步停一下,回头看店门关了没有。

老陈掐灭烟头,朝猫吹了声口哨。猫没理他,钻进修鞋摊叠起来的木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