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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还有快餐嘛|老街骑楼下那口热乎饭,跟记忆里对不上号了

“你慢点讲,漳州还有快餐嘛?我上回在中山公园后门那家,怎么铁门拉下来贴了‘转让’?”老陈端着泡枸杞的保温杯,挤到我家楼下修车摊的矮竹椅上,屁股还没坐稳就急着问。

“哪家?是不是门口摆两个大铝桶,玻璃上贴‘红烧肉12’那家?”我蹲着给轮胎打气,头也没抬。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新华西路拐角那个,红底黄字灯箱,下午两点还亮着。”他拿杯盖扇着热气,“我闺女在厦门上班,上礼拜回来想吃那口炸五花肉,结果连招牌都拆了,塑料棚改成了奶茶店。”

我把气嘴拔出来,用指节弹了弹胎面:“你说的那家,”我直起腰,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老板蔡阿肥,去年年底就不做了。他儿子在福州读大专,毕业留在那边做房产中介,老蔡夫妻俩关掉店跟过去带孙子。灶台是大理石的,他老婆天天用钢丝球刷得发白,连石头缝里都抠不出油星。”

那种快餐的“快”字,能有多讲究?

真不是现在商场里那种盒饭流水线。以前漳州人讲快餐,是**蒸笼里叠着十几格小搪瓷盆**——一格酱油水小管,一格梅菜扣肉,一格豆豉蒸排骨,再有一格是炒得干香的蒜蓉空心菜。老板用铁夹子把盆端出来,米饭是木桶蒸的,带股杉木的清甜,客人自己拿铁盘去扣饭。

新华西路这家最有名的是猪脚饭。猪脚炖到筷子一戳就崩,卤汁稠得能挂在饭粒上,**配上自家腌的菜心,酸辣口,解腻得很**。一份九块钱,加个炖罐要十五,炖罐里是真有虫草花和枸杞。老陈说他闺女小学时放学,每周五都缠着来吃一回,那时店里还是水泥地,吊扇吱呀转,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红纸,黑字褪成了淡灰。

“现在啊……”老陈叹了口气,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我昨天路过原来那个位置,新店卖轻食沙拉,一份鸡胸肉配几片生菜叶子,要二十八块。”

我说你算不错了,起码还是吃的。漳州还有快餐嘛——你往延安北路走,那排老店面,快餐是真绝迹了。原来卖客家酿豆腐的,变成了卖手机壳的;原来卖冬粉鸭的,变成了卖电动车的售后站。**只有那些挂着“XX饭店”的小炒店还留个影子,但也不再标‘快餐’俩字**。

前两年还热闹过一阵子,外卖平台后来自我消化了

2021年那阵,美团和饿了么补贴大战,满25减12。老陈女儿给他在手机上下了一个App,帮他点“煲仔饭”,送来时砂锅还是烫手的,**锅巴金黄,广式腊肠切得薄透,油都渗进去了**。老陈说那阵他以为快餐行当又活了,谁知第二年补贴一降,配送费涨到四块五,店主自己赚不到钱,加上骑手老在巷口堵车,系统对出餐时间又卡得严。

一个月里蔡阿肥店门口贴着“招熟练切配工,4200-4500一个月”,贴了三天就撕了,不是招到人了,是老板算了一笔账:

项目2021年3月2022年3月
五花肉(斤)15元24元
上海青(斤)2.5元5.8元
煤气罐(瓶)98元148元
一次性饭盒(百个)55元92元

他算完就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进货单,指指最底下那个亏损数字,什么也没说。隔天开学,他门前就不生火了。

现在要找那种老味道,得去菜市场楼下碰运气

延通市场西侧那个铁楼梯底下,早上八点四十左右,有个阿婆会支一个矮桌。桌上放两个泡沫箱,里面套着棉被,掀开来是铝饭盒——**一盒三块钱,白饭上盖着现炒的芥菜饭,还有一小勺肉燥**。她也不挂招牌,就靠老主顾口口相传,买完就收摊,大约十点四十人就不见了。你要问她漳州还有快餐嘛,她笑着说:“这就是给你赶早市的人当早饭的,快餐咧,要紧是一个快字,我这比谁都快。”

但你要真较真,那种预制菜包送进店铺加热的不算。在文昌门边上有家夫妻面馆,中午倒也卖“现炒盖饭”,用的是猛火灶,一分钟一个菜,阿姨的手像装了小马达。不过一份番茄炒蛋饭卖十五,且只有四种味道轮着换。**别人问起来,他们不肯说自己叫快餐**,只能说“快餐”这名字在漳州老城区已经有点旧了,没面子。

“你们年轻人点外卖,那叫快餐吗?那叫快送。

我那天站在蔡阿肥店门口,遇上隔壁修表店的郑师傅,他戴着那块变形的放大镜,对着街上穿黄衣服的电单车说。**“真正到肚子里那口热的气味,一年比一年淡了。”**

老陈聊完天,推着电动车要走。我问他,那你还找不找了?他跨上车座,侧身把车撑子踢起来说,不找了。他说他昨天其实找到一家——在新浦路巷子尾部,门口挂了个褪成全白的红牌,彩色打印纸贴了一个“招工”字样,底下写着一行小号数字,拨过去说是空号。他说那家卖的是卤面配快餐菜,大锅里还咕咚咕咚炖着竹笋酸菜肥肠,老板操着一口闽南腔,报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比问路随手比了个“五”——他倒不是嫌贵,就是那一下犹豫,让他忽然觉得,自己惦记的可能根本就不是那口饭。

晚上八点,延通市场铁楼梯底下的灯熄灭之前,我好像看见有只手伸进泡沫箱里又摸出一盒饭去,那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跟中午的钟锤一样。